第十九章 事业在拓展(第2页)
“你们做得对,你们将自己的模样做出来了。灰句是有灵性的青年,一下子就抓住了机会,这有多么好!”
她和灰句依依不舍地分手,她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变化——那目光已经变得同茅奶奶有些相似了。看起来,灰句心中的爱正在日益充盈。“一次智慧的演习。”她自言自语道。暗红的落日正在缓缓下沉,欢乐的云彩围绕着它,使它的表情变得更为深奥了。此刻,亿嫂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她感到无比惬意。“死也要死出个模样来!”她高兴地大声说。
她看见了补栽好的药草,她简直心花怒放。
有小动物沙沙地从药草丛里钻出来了。居然是那只黄鼠狼,跟在它身后的是一只芦花鸡!奇迹啊。
“他俩就像我自己的孩子,我看见他们痛苦,我就也跟着痛苦了。从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亿叔从屋里走出来说。
“哈,我们昨天半夜里得到的信息,却原来是一个喜讯。世界多么会伪装自己的面貌啊!”
夫妇俩站在那里,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线中观察那只黄鼠狼和芦花鸡。小动物也在观察这两个人,亿嫂感到黄鼠狼的目光冷冷的。他们想凑近去同小动物讲话,那两位却突然跳起来跑掉了——它们钻进了药草丛中。亿叔笑起来,说道: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啊!”
“它们比我们更明白底细。”亿嫂接着说。
他俩刚刚吃过饭,葵就敲门进来了。亿叔去厨房收拾,让妻子同葵单独说私房话。
葵看上去老了二十岁,有点风烛残年的样子了。亿嫂感到很吃惊。她让葵在沙发上坐下,给她泡了热茶。
“葵,工作上顺利吗?”
“工作很顺利。我同村民已经打成一片,他们都尊敬我。问题出在我丈夫身上,他要离开我了。”
“他不爱你了吗?”
“爱。可是他说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想永久地离开我。昨天半夜,他终于打定主意了。他现在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他要半夜出发,他说走夜路就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我真是担心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不出办法,他这一去凶多吉少……”
“我觉得——”亿嫂一边沉思一边拖长了声音说,“你可以换一种心态看待这事。你不必过分担心他,他爱你,这就够了,对吗?你可以待在你的诊室,一边为病人治疗,一边静静地体验这份爱。”
“春秀啊,你觉得他离开了我能行吗?他是个病人……”
“也许他正在恢复呢。”
“你说得对,我也有这种感觉。莫非是我拖累了他?”
“你就让他自行其是吧。他怎么可能放弃你这样的?”
两人都沉默了。她们在沉默中对视,在对方眼中看见激动人心的往事。后来是葵先开口。
“我离开海边时打定了主意要同你会合,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的支柱啊。说实话,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一半是因为你。每当我绝望时,我就对自己说,还有春秀在那里挺立着呢,我怎么能轻易倒下?春秀,我要回去工作了。我要在工作中等待,从今以后一边工作一边遐想。”
外面忽然下雨了。亿嫂看着密友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心里想,葵的丈夫在雨夜出走,那情形还是很伤感的吧。要有一颗何等坚强的心,才能做到用工作来取代习惯了的情感?当然,他一定会回来的,到他的病完全恢复的时候。亿嫂这样判断。她将葵的遭遇想了又想,体会到云村给葵提供了新的用武之地。所以葵虽悲伤,却并不沮丧。大概在此地,沮丧或颓唐这类情绪与人无缘吧。都这么多年了,她和她不是仍未改初衷,过着充满**的生活吗?云村,站长,蓝山的黑衣人和医学杂志,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
“我感到葵有股生气勃勃的力量。”亿叔说,“她男人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她,也是种豁出去的冲动吧。很可能是在末日的氛围里,他的病突然就有了转机。这是可以理解的。”
“我一点都不为他俩担心。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对,葵是会不断得到幸福的那种妇女。”
在豆腐坊旁边,三名黑衣人邀请亿嫂和亿叔去蓝山顶上“共商大计”。他们还交给亿嫂一张蓝山的地图,说下了长途车之后就要按地图的标示走。他们离开后,亿嫂和亿叔站在那里将那张地图看了老半天。地图上没有山的标示,只有几根缠在一起的虚线和黑点,两人都猜不透这种图案的含义。
“也许是种幽默?”亿嫂说,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俩回家准备了一些干粮,两壶水,还有两支手电,就去赶长途车了。
在长途车上,坐在座位上的亿叔显得很紧张,亿嫂则若无其事地打量窗外的景色。他俩隔一会儿就交谈一两句。“这天色黑蒙蒙的啊。”亿叔说。“可能要下雨,也可能下不下来。”亿嫂说。“雨天爬山可够费力的。”亿叔说。“我觉得到了山下总是上得去的。不是还有捷径可以走吗?”亿嫂说。“我倒忘了这件事。我巴不得马上就到山下。”亿叔说。
车子并没开多久就停了,停在一座山下。亿嫂和亿叔都记得这山并不是蓝山。所有的人都下车了。
“二位还不想下车啊?”司机嘲弄地看着这一对。
“我们是要去蓝山,从这里下车也是一样吗?”亿嫂机警地问。
“当然是一样。你没看见下雨了吗?前面有个亭子避雨。”
雨很大,亿嫂和亿叔像逃难一样冲向山脚下的亭子。小小的亭子里已经有一个人,那人躺在地上,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占据了亭子中间的地面。亿嫂和亿叔只能缩在亭子边上,风一吹,雨就飘到他俩身上。亿叔蹲下去,想喊醒地下那汉子,但他睡得很沉。幸亏雨没有下很久,天突然就开了。两人都听到人们的吵闹声。
那汉子打了一个哈欠,坐起来了。汉子打量了亿嫂和亿叔几眼,忽然就笑起来了。
“你们这一对,”他说,“听到响动了,还不赶紧跟上去!”
亿叔脸上变了色,挽着亿嫂的手臂往亭子外疾走。但前面那群人——大约十来个人——走得更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山里头了。亿嫂发现他俩是顺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盘旋着上山。她在心里嘀咕:是否应当选择方向?放眼一望,好像到处都有路,又好像都不是路。
“管它呢。”亿叔说。
亿嫂对丈夫的爽快感到吃惊,她看出他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