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灰句深入到事业进程中(第3页)
“你快后退,快!不然我的棒子就打过来了!该死的!”
灰句抱头鼠窜,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窜到了哪里。
当他终于放慢了脚步停下来时,一下子就发现了月光下的小山包。
啊,板蓝根!啊,车前草!啊,麦冬草!啊,鱼腥草!啊,凤尾草!啊,矮地茶!啊,益母草……
灰句匍匐在地上,他在倾听药草的根发出的声音。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了,多么惬意啊!这些草都是米益的草,它们就像米益一样同他那么贴心。
“他倒是锲而不舍啊。”
灰句听到刚才那人在什么地方说话。他站起来,拘谨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左右一环顾,并没有见到那人。
这样的夜里站在小山包上看荒村,灰句的脑子里一片糊涂。他仍然看不到任何人影,任何房屋,只看到一些在树林中闪闪烁烁的灯光。他想,米益是那么直爽单纯的年轻人,怎么会生活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如果荒村真的是有鬼气,那这座药草山又是怎么回事?回想刚才的遭遇,灰句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自己身上。他的功力太浅,对目前的工作也只有表面上的一些理解,没能猜到这项工作的内在的秘密。米益显然比他了解的情况多,至于葱爷爷和杨伯,灰句认定这两人都是功夫很深的人——虽然一个在云村,一个在荒村,但他们不是到一起来了吗?他们不是连说话的方式都很相似吗?他们很可能是为同一桩事业在努力,所以才显得那么严肃。
灰句一边下山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这些人的感染,心中一些习以为常的观念正在动摇。忽然,他对自己大大地不满了。的确,像他这样一个三心二意,几乎不爱任何别人的孤独者,小勺又怎么会信任他?和他这种人生活在一块,她终究会觉得很乏味,很不放松的,甚至还会感到前途茫茫。小勺离开他是对的,但愿她不要回头。
他回到了那条路上。他决定沿着公路走,走到天亮,然后搭车回云村去。很显然,荒村并不欢迎他,这里的人感到同他格格不入。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荒村人(包括葱爷爷)对他所追求的那些事同样充满了严肃的热爱,甚至狂热……那么这个荒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村子?还有米益,除了更自觉、更有定力之外,她对这种事业的追求与他有什么不同?唉,米益,米益,你总不现身是为了教育灰句吗?
他走了很久,路上居然没遇到一个人。不知为什么,越是没遇见人,他越是觉得这地方给他一种亲切感。也许他已经离开荒村很远了,也许沿路这些隐藏的村子都是类似荒村的村子。这就是葱爷爷所说的“拉开距离”吗?多么有趣啊!有时候,某个村民从树丛中探出头来,灰句以为他会注意自己,但他完全没有,他看一眼蓝天,又缩进去了。
后来他就上车了。透过车窗,他留恋地看着那些隐藏的房屋,它们这里那里地露出一部分,好像在对他诉说什么。
“灰句啊,这趟旅行收获大吗?”
“爹爹!爹爹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你嘛。可现在我觉得你很有把握了啊。”
“我?我是有一点把握了。不,我完全没有把握……真的没有。荒村是怎么回事?爹爹能告诉我吗?”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灰句,你问问它吧,也许它能告诉你。”
爹爹说话时指着邻座放在篮子里的那只鹅。
灰句蹲下去,将自己的脸颊贴着白鹅的脖子。他感到一股温暖的浪潮扑面而来。当鹅看着他的眼睛时,灰句觉得自己分明看见了葱爷爷的眼睛。
“爹爹,它告诉我了,我有把握了。”
回去的旅途中,灰句伏在爹爹的肩头睡着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与爹爹有如此亲昵的交流,这种奇怪的**将他弄得晕头晕脑。在睡梦中,爹爹不停地叫他:“灰句,灰句……”
汽车到站了灰句才醒来。爹爹示意他准备下车。
旁边一位女子对爹爹说:
“这是您的儿子吗?瞧他多么害羞!他大概从未单独出过远门?”
“可以这么说吧。”爹爹点点头,“他是个恋家的孩子。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那女子朝灰句做了个鬼脸,灰句的脸一下就涨红了。他忽然觉得这女子很面熟。啊,她不是米益的表姐吗?灰句认识她,只是没同她讲过话——他同村里的很多人都没讲过话。
“嗯,您培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那女子郑重地说,还点了一下头。
“表姐,米益在哪里?”灰句冲口而出。
“您瞧您瞧!”表姐嚷了起来,“原来他一点都不害羞!他呀,无论什么事都要弄个水落石出!他和我那表妹是一类人!”
表姐说完这些就从岔路上快步离开了。
父子俩默默地朝家里走。
“爹,您究竟对我有什么期待?”灰句终于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