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灰句的反常行为(第2页)
“我刚才在园子里看见灰句了。”她在黑暗中说。
“真的吗?”亿叔的瞌睡全醒了,“他来干什么?”
“只不过是来看看吧。真是个好孩子。”
“可我怀疑先前的破坏同他有关。”
“不要那样想。我们睡吧。”
亿嫂的心情十分舒畅,所以她马上就睡着了。但是亿叔睡不着,他悄悄地披衣走到了外面。一开始他怀疑自己眼花,就揉了揉眼再看,没错,是他。或许他生活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了?
“灰句,深更半夜的,你在干什么啊?”
“我来看看它们。要不它们总是缠着我。”灰句嘟嘟哝哝地说。
“你是指药草吗?”亿叔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嗯。”
“你可以白天来看它们嘛。亿嫂很希望这样。”
“可我背叛了它们。我如果白天里来,就会不好意思。”
“灰句,你摸摸你的心,看它是不是跳得很厉害?”
“不用摸了,亿叔,它要跳到喉咙里来了。”
“你是个好青年,亿嫂没看错。”
“亿叔,我走了啊。”
“白天也可以来,不要不好意思。你瞧那些麦冬,它们爱你。”
亿叔往回走时,看见那只芦花鸡从鸡笼里挤出来了。它正若无其事地在月光下走。怎么回事?难道它盼望黄鼠狼将它捉了去?亿叔一把捉住它,将它塞进鸡笼,将鸡笼的门关严实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芦花鸡发出惨烈的叫声,正像被黄鼠狼咬住了脖子一样。亿叔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想,世事该有多么古怪啊。
“为什么不任其自然呢?”亿嫂笑着说。
“你都听见了啊。越活得久,就越觉得自己复杂。”亿叔有点沮丧。
“云村人嘛。人还是复杂一点好。我听见灰句回家了,他一路吹口哨呢。我们还可以睡一会儿。”
他俩几乎是同时睡着的。但他们睡得不死,两个人都在昏暗中行走,看见月亮,看见野猪,还看见一个灰白色的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般两人做同样的梦的情况并不多,一年有那么一两次。他们把这叫作“串梦”。“串梦”是幸福的,因为老觉得有个人在你旁边,这个人看见了你所看见的,并且还可以记起对方在自己的上一个梦里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芦花鸡在屋外又叫了一次,叫得同上一次一样惨烈。很可能它是在演习,它是喜欢自娱自乐的小动物。但是这一次,屋子里面那两位都没有听到,当时他们正进入很深的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