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烬之冢(第3页)
墨尘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耳鼻口中同时渗出血丝!眼前不再是灰白的冢地,而是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毁灭的赤红所淹没!
他“看”到了。
不再是烬记忆中被围攻封印的画面。而是更早,更久远……
一片无法形容其广阔与辉煌的古老界域,在无尽的星海中燃烧著文明的光焰(那是第七界?)。然而,末日突然降临。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黑暗与混乱,自界域最深处爆发,吞噬光,吞噬火,吞噬秩序,吞噬一切。无数强大的存在在黑暗中挣扎、怒吼、陨落。
在这毁灭洪流的边缘,一道模糊的、却让墨尘灵魂颤慄的温柔女性身影(母亲!),怀抱著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是自己?),將婴儿递给另一个身影(父亲?),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爆发的黑暗源头!她的眼中,是决绝,是悲悯,还有深深的不舍。
父亲(?)抱著婴儿,在崩塌的宫殿与逃亡的人流中踉蹌后退,他低头看著怀中婴儿的眼睛——那双初生的、纯净的星辰色眼瞳。父亲眼中闪过极度痛苦与挣扎,最终化为决断。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无数玄奥符文,符文如锁链,一层层缠绕、封印进婴儿的双眼深处!隨著封印完成,婴儿眼中的星辰色迅速黯淡,化为普通的漆黑。
“尘儿,对不起……这双眼,是希望,也是灾厄。在你足够强大,看清真实与虚妄之前……忘了吧,都忘了吧……”
父亲沙哑悲伤的低语,在无尽的爆炸与崩塌声中,微弱却清晰地印入婴儿(也是此刻的墨尘)灵魂深处。
画面再转。
父亲抱著被封印了双眼的婴儿,在混乱中逃亡,遇见了一头同样在仓皇逃窜、羽翼染血的幼年朱雀(是烬?)。父亲似乎与朱雀相识,匆匆將婴儿託付,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迎向追来的、瀰漫著不祥阴影的敌人……
画面破碎,戛然而止。
“噗!”墨尘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骨骸台阶上,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脑海中,父亲封印他双眼的画面,母亲冲向黑暗的背影,还有父亲將幼小的自己託付给幼年朱雀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刻。
原来……这才是真相的一部分?自己的眼睛,是被父亲亲手封印的“时空之钥”?因为它是“希望”,也是“灾厄”?母亲冲向的黑暗源头是什么?父亲后来怎么样了?烬知道这些吗?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悲伤衝击著他,让他浑身颤抖。
“哼,我倒是小瞧你了,居然能爬到这里,还触动了烬的血脉封印记忆。”
冰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墨尘艰难地抬头。
蚀心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大部分怨灵的纠缠,紫金色火焰在身周缓缓旋转,將少数仍试图扑上的怨灵灼成飞灰。他正站在更高几级的台阶上,俯视著跪倒在地、七窍渗血的墨尘,雾气后的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一丝惊疑。
“看来墨渊那叛徒,还真在你身上留了不少东西。”蚀心缓步走下几级台阶,靠近墨尘,紫金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剑,“可惜,到此为止了。你的眼睛,剑柄,还有王座上那两样东西,我收下了。”
他举起火焰剑,对准墨尘的脖颈。
墨尘想动,想反抗,但身体如同灌铅,灵魂刚刚承受了巨大衝击,剧痛与疲惫几乎將他淹没。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燃烧的剑刃落下。
就在这时——
“唧——!!!”
一声微弱、却尖锐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愤怒、痛苦与疯狂杀意的禽鸣,陡然从冢地来路的方向传来!那声音穿透死寂的空气,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
蚀心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望去。
墨尘也艰难地扭过头。
灰白色的地平线上,一点暗红色的、微弱却顽强燃烧的光点,正以一种决绝的、燃烧一切的速度,朝著王座方向,疯狂衝刺而来!
是烬!是那眉心仅存一点余烬的烬!它竟然……拖著彻底残破、几乎化为焦炭的躯壳,重新燃起了火焰,哪怕那火焰微弱、黯淡、充满了死意!
它来赴死。
也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