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威(第1页)
赤金色的巨爪扣住坑洞边缘,熔岩般的利爪深深嵌入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整个神庙的震动加剧,穹顶的大块碎石开始坠落,地面龟裂出更多缝隙,炽热的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神庙映照得一片明灭不定。
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坑洞中漫溢出来,淹没了每一寸空间。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古老血脉、源自蛮荒时代的绝对威严,凌驾於寻常生灵之上,直抵灵魂深处。
墨尘站在祭坛上,手持朱雀尾羽,周身赤光未散。在这股威压下,他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血液奔流加速,耳中儘是轰鸣。但他咬著牙,腰背挺得笔直,星辰色的眼瞳透过布条,死死盯著那只从地底探出的巨爪,以及爪后那在火光中缓缓升起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吼——!!!”
又是一声咆哮,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暴怒,充满了被囚禁万年的积鬱与挣脱枷锁的狂放。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波纹,以坑洞为中心横扫开来!所过之处,本就摇摇欲坠的神庙石柱纷纷拦腰折断,残垣断壁被推平,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墨尘闷哼一声,体表的赤光护罩剧烈波动,他蹬蹬蹬连退数步,直到祭坛边缘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一丝血跡从嘴角渗出。仅仅是声浪余波,就让他受了內伤。上古神兽之威,竟至於斯!
笑面的灰袍在声浪中猎猎作响,但他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如磐石。白色面具后的眼睛,静静注视著那逐渐升起的巨影,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似感慨,似追忆,又似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终於,那庞然巨物的全貌,衝破地火与烟尘,展现在神庙(或者说神庙废墟)的上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轮“太阳”。
那是它的眼睛。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眼瞳是纯粹燃烧的熔金色,中心竖立著如同刀锋般的赤红瞳孔。目光所及,空气扭曲,光线被吞噬,只剩下无尽的威严与一种沉淀了万载岁月的、近乎狂暴的沧桑。此刻,这对“太阳”正缓缓转动,扫过化为废墟的神庙,扫过戴著笑脸面具的笑面,最终,定格在祭坛上手持尾羽、嘴角溢血的墨尘身上。
目光落下的剎那,墨尘感觉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魂魄,都被这目光彻底洞穿、审视。左眼的过去之瞳被动激发,倒映出这目光中蕴含的恐怖过往:星辰陨落,大陆焚烧,神魔在火焰中哀嚎,天地在羽翼下震颤……那是属於“焚天朱雀”烬的,辉煌而暴烈的记忆碎片。
紧接著,是它的身躯。
並非实体,至少此刻显现的並非完全实体。那是一尊由赤金色火焰、流动的熔岩、以及凝练到极致的火系法则共同构成的巨鸟轮廓。翼展不知几许,仿佛能遮蔽这小片天空,每一根“羽毛”都是一簇永恆燃烧的火焰,边缘流淌著熔金的光泽。长长的尾羽拖曳在后,正是墨尘手中那根尾羽放大千万倍后的模样,华美、威严,散发著令万物臣服的古老气息。
它的身体上,尤其是双翼、脖颈、胸腹等关键位置,依稀可见数十个巨大的、漆黑深邃的孔洞。孔洞边缘残留著暗金色的、早已乾涸的污跡,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充满镇压与侵蚀意味的残余波动。那是“镇神钉”留下的创伤,即便万年过去,即便它已挣脱封印,这些伤痕依旧未能完全癒合,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它的火焰之躯上。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
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巨岩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墨尘和笑面脑海响起。每一个字都带著灼热的火星,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本尊……终於……又闻到了这该死的、自由的空气!”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巨爪,也从坑洞中拔出。双爪立於废墟之上,微微低头,那对熔金色的巨瞳,距离墨尘已不足十丈。恐怖的威压和高温让墨尘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噼啪的爆鸣。
“小不点……”烬的意念集中在墨尘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是你,用血,解开了外层的『逆鳞引?你身上,有墨渊和素心的味道……还有『无锋的烙印。你是他们的崽子?”
它的目光掠过墨尘手中的青铜剑柄,又在墨尘那双星辰色的眼瞳上停留片刻。
墨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层面的悸动,迎著那对仿佛能焚毁灵魂的巨瞳,用力点了点头。
“是。我叫墨尘。墨渊与素心,是我的父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坚定,“这根尾羽指引我,您的意念呼唤我。我带来了『无锋,用我的血,回应了您的呼唤。”
短暂的沉默。只有地火喷涌的轰隆声,以及烬身上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
“墨渊……素心……”烬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熔金色的巨瞳中,火焰似乎波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惜,也有深沉的愤怒,“两个傻瓜……为了那些虚无縹緲的『希望,为了所谓的『大义,把自己填进去了不说,还留下了你这么个小麻烦……”
它的目光忽然转向一旁始终静立的笑面。
“那么,你又是谁?”烬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你身上的味道……很怪。有死气,有时间流逝的腐朽,还有一股让本尊很不舒服的、滑腻腻的感觉。你和那些藏在影子里的臭虫,不是一伙的,但你也绝非善类。”
笑面对这近乎质问的敌意毫不在意,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怪的、似礼非礼的动作。
“晚辈『笑面,见过焚天朱雀,烬尊者。”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笑,与烬那火山般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只是一个路过的、对古老传说有些兴趣的閒人罢了。方才见尊者脱困,威势不减当年,心中感佩。至於善类恶类……尊者被困万年,当知这六界之中,黑白岂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油嘴滑舌。”烬冷哼一声,鼻息喷出两股灼热的气流,將附近的地面烧出两个浅坑,“本尊最討厌你这种藏头露尾、说话拐弯抹角的傢伙。不过,看在你刚才拦了那影子头目一下的份上,本尊暂时不跟你计较。现在,滚。本尊有话要跟这小崽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