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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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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令前,张世清身死,大理寺联合刑部收集物证后,陛下下令,三日后处死白氏父子二人,皇帝念及旧情,左迁雍王于潭州驻守封地十五年。

张世清伏罪自戕,一夜之间,风声大变,昔日受万世爱戴的师者,在担上残害忠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之时,天下学子纷纷反水,肆意谩骂,世清书院一举破败,受万人唾弃。

他天下门生众多,如今尸身曝露在外,却无一人来替他收敛。

世清书院垮后,他们将矛头对准了张府的人,张世清无子无女,府中只有张夫人一个女眷,她遣散了府中女使和仆人,在张世清死后的第一日,悬梁自尽了。

李净醒来已是第二日,屋内无人,外头灶头上煮药的壶却滋滋作响,她光着脚下了床,打开门,一人背对着她,正挽袖为她盛汤药。

“你来做什么?”她看到人,冷冷问出声。

柳砚盛药的手未停,背对着她:“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他端着药碗,朝她走过来,将汤药递给她。

李净神情木然,看着他:“你走吧。”

“你喝了,我就走。”

她不理会,径直从柳砚身边走过,推开了大门,她抬脚正要走出去,柳砚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别去了。”柳砚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看她的眼,“你不会想听到外面的声音。”

李净身子顿了顿,脚还是迈过了门槛,柳砚又道:“张世清如今是大逆不道的佞臣,陛下盛怒,沾上了他一点,都会不得安宁,满城的风雨,打下来,会活活砸死你。”

她闻言,看着他:“佞臣?”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李净眼睛干涩难忍,心里却难过极了,“你明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她冷着眼,满腹的埋怨发了疯似的涌上心头,却又在看到柳砚的眼,话到嘴边时又欲语还休,李净很想发泄,将一切过错皆归咎于柳砚头上,说,都是因为你,若你不检举,张世清根本不会死。

可是她不能,因为若是如此,就会像当初白无秦及书院里的其他人那般对她别无二致,被人责怪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她明白张世清赴死前看向她的眼神,明白他做下的决定,柳砚干涉不了。

“你可以怪我。”柳砚似看穿了她,温声道。

李净看着他永远处变不惊的面容,心中没由来的无力,她道:“我哪怕是怪你,你也永远无动于衷吧,看穿我,然后高高在上说出这几字,又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么?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若是以中书令的身份,抱歉,我不需要柳大人的‘赏赐’。”

柳砚没说话,良久,他才出声,声音又轻又飘:“我不是赏赐你,而是为了满足我自己。”

他怕李净怪他,他也怕李净通情达理不怪罪他,而后张世清就这么没了,在所有人都理解对方的情况下。

李净恍惚,她好像在柳砚身上看到了自己。白无秦怪她,余慎的影子一直萦绕在他们之间,她一直记得余慎,因此在得知真相之时,痛苦之际,还尚残留一丝庆幸,幸好一直都记得她。

“可活着的人还是要活。”柳砚又道。

李净缄默,她默默转过身,朝门外走,柳砚问她:“你要去哪儿?”

“我要替老师收尸。”

“别去了。”他叫住她,“我已立了冢,让张大人和张夫人一起。”

李净瞬间僵在原地:“什么叫……和张夫人一起?”

柳砚走过去,迎上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你昏迷的那两日,京中学子不容忍他们一直遵从敬重的师者,是如此不忠不义,大逆不道的奸诈小人,便群起愤涌,砸了世清书院,有一些自称是世清书院学生的人,跑到张府闹事泄恨,张夫人不忍悲痛与侮辱,在昨日夜里自尽了。”

“雍王虽受贬出京,但朝中仍有不少他的势力。”他从袖中拿出她辞官的折子,握住她的手腕,放于手心中,“还辞官么?”

李净用手背飞快抹去眼泪。

“不辞了。”

世间因果镜中相照,或早,或晚,就该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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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行刑期。未到午时,刑台前已熙熙攘攘围满了瞧热闹的百姓,白无秦与白朗二人跪于刑台最前,白氏其他男丁女眷无一幸免,白府正室及妾,嫡子,庶子,皆跪于刑台,等候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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