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被救走了(第1页)
盛九正自懊恼犹疑之际,不提防背后忽然闪出一条寒光凛凛的蛇头银鞭。那银鞭来势好猛,盛九抽出腰间苗刀全力格挡,却不仅没能斩下那银鞭,反而被鞭子上的劲力撼退了三尺,喉间翻涌,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你竟然还有帮手!”盛九眼光虽死死盯着那莫名冒出来的黑衣人,言语却是在斥骂江山钺。那江山钺好不冤枉,正要解释这人并非与自己是一伙。然而,还不待他说话,那黑衣人便又甩出鞭子,招招凌厉至极,直打得盛九左支右绌,几无还手之力。
“这人不是我安排的,你快走!”江山钺也顾不得自己还被倒悬在树上,只管声嘶力竭地喊着。盛九也觉出了不对劲,这黑衣人的本事恐不在江山钺之下,若江山钺有此等助手,也不必和自己纠缠这许久了。想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先前一心只顾着和江山钺周旋,不提防却让旁人钻了空子。
不论如何,不能让他带走了小官人。盛九催动内力,把一把岫云宝刀舞得如光华轮转,密不透风。可那黑衣人却更为游刃有余,若非他所奉之命乃是活捉盛九,恐怕这会儿,盛九早已是个死人了。
先前部署在周围的几位兄弟此刻一个也不曾出手相助,盛九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定然都已被这人放倒了。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摸上九凰山来,盛九虽然兀自仍在顽抗,心中却早已明白,今夜想要留住小公爷,恐怕已是不能够了。
果然,那亮着烛光的小屋里忽然闪出一道黑影,速度之快,简直如鬼似魅。但即便那人轻功再快,盛九依然听到了齐鸣声嘶力竭的呼喊,“快停手,不可伤了她!”
盛九哪能眼见着齐鸣被带走,正要追时,不提防身子一僵,已是被人从后边点中了三处要穴。穴位受制,她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是施展不出来了。那黑衣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是不屑一般地,将她抗在肩上,施展轻功飞快下了山。
这还是盛九头一回被人扛着跑下九凰山,说起来简直丢脸丢到了姥姥家。然而,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一路下山,所经关隘不少,却并未在一处受阻。盛九愈发心头发凉,想来这九凰山,已是尽数落入他人的掌控了。
到得山下,那黑衣大汉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将盛九就地一扔,自个便插着腰大跨步走开了。只余两个小兵模样的人,将一头栽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的盛九扶着坐好,拿出麻绳将她绑了个严实。随后便立定在一盘,门神似的站得笔直。
四周点燃了许多火把,倒是将这山脚下的一块空地照得通亮。盛九环顾四周,发现不单是她,连那鱼龙帮帮主龙梓敬,也被五花大绑的,踹倒在地上。他手下的那一干鱼龙帮帮众,不必多说,自然也是一个一个被绑了个严实,且堵住了嘴,像一串儿晒干了的苞米似的,围着捆扎在了一起。
至于自己的那一干手下,待遇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说起来简直悲惨,不仅二当家马半山、三当家赵夫子、四当家郑先念、五当家盛应书均不曾逃脱,且连自己偷偷埋伏在各个关隘的打手,也一个不落地被纠了出来,五花大绑捆得同粽子一般。
九凰山,可谓是一败涂地!
盛九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无处倾泻的怒火烧得她几乎站不住脚。她恨,既恨来人抢走了小官人,更恨自己一意孤行,连累了九凰山。倘若九凰山因此覆灭,她便是死后被打下阿鼻地狱,也难以抵偿这一身的罪过。
因为都被堵住了嘴,此刻山脚下虽然人多,倒显出异乎寻常的寂静,唯有那远远传来的鸮声,仿佛失败者的悲鸣,衬出天地间一片苦涩。
盛九打眼望去,便瞧见那远处被士兵列阵隔开的地方,似停了一辆马车。先前掳他下山的那位黑衣大汉,此刻正守在马车的前头。与之并排而立的,还有另一位黑衣汉子,体格魁伟,目露凶光。盛九瞧他那身形,似乎就是先前将齐鸣抱下山的那一位。
如此说来,齐小官人很有可能就在马车里。
盛九很想去瞧一瞧他,只可惜自己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
不过,既然连龙梓敬都能被绑在这儿,想来这伙人,应当不是前来劫持小官人的。如此说来,到底是官府技高一筹,竟然真找到了九凰山。盛九脸上泛出苦笑。不久前,盛应书还在信中提到,说是官府的人已经离开清水湾,北上去找海千帆算账了。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目的便是让盛九等人放松警惕,他们好从中找出线索。
虽然盛九并不知道九凰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他们寻了上来。但既然来的是官兵,想来小官人发的命令,这些人多少总要听一听的吧!
盛九不想死,更不想拖累九凰山陪她一起死。如今能够指望的,只有小官人了。只不知小官人会不会看在这些时日自己与他朝夕相处的情分上,拼命救下九凰山。
他应该会救九凰山的吧!!!
盛九有些不自信。然而,还不待盛九多想,便见那马车后边转出来一个人。这个人身着青色官服,高挑身材,先是拱手对立在马车前的两位黑衣人各施了一礼,而后便五体投地拜倒在马车前,行了一大礼后,方才起身,哈腰站着,毕恭毕敬地对里头的人回话。
因隔得太远,盛九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显然他是得了命令,转过身开始朝盛九所在的方向走来。
盛九眯眼瞧着那人,越瞧越觉得有几分眼熟。待那人走到眼前,盛九才惊呼,“你你你……你是那那那……书生?”
来人正是三年前被盛九从衡州掳到九凰山,在山上关了十天,绝食相抗,抵死不从,最终盛九无奈,只好又将其送回衡州并附赠了十两银子的书生——韩琦!
真是冤家路窄!
盛九抬眼望向这阔别三年的旧相识,心中却大呼倒灶。果然,是债总要还啊!瞧这人如今一身官服,看来已是飞黄腾达,再不是当年那个面色苍白、可怜兮兮的穷书生了。盛九反观自己目下的处境,再看这韩琦费劲周章也要追查到她这九凰山,这其中,未必没有他想要一报当年被掳走之仇的原因吧。
总之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盛九直觉自己此番恐是在劫难逃。然而,江湖中人,只要一息尚存,总不免要催死挣扎一番的。故而,虽则面前的人横眉怒目,眼底藏霜,盛九却仍能摆出一副笑脸,和他热络地套近乎道:“韩小官人……啊,不,如今该称呼您为大人了。当年奴就觉得,以大人的才学,高中进士那是指日可待。如今看到,到底是奴的眼光不差。瞧瞧,如今您这气派,真真叫人刮目相看!”
这番吹捧,并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毕竟,伸手不打摇尾巴的狗。故而,那韩琦虽然兀自冷着一张脸,但眼底的寒霜显然散了些。他微微低下头,斜睨着盛九道:“本官与你并无交情,当年的事亦不必再提。此番本官来,是为了拿你归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现在说也不迟。”
他口里说着不提当年事,但盛九从他的神情看,他显然并未忘却当年被掳之耻。然而他既说了不提,盛九自然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如今唯一可庆幸的,便是自己当年并未欺辱他,且还补偿了他十两银子。十两银子,足够这穷书生从衡州到上京的花费了。想他当年一穷二白,没有这十两银子,他如何到得了京城。所谓喝水不忘挖井人,如今他平步青云,实在该谢谢她这位恩人。
然而,这等要命的关头,盛九实在不敢邀功。她只盼他心里记得他的恩情。方才他说什么来着,要她有话快说,她的确是有话要说,她怨呐!
“大人,冤枉啊!”盛九仰面望着韩琦,忍不住落下泪来,“大人明鉴,那齐小官人并非是奴家掳来的。说起来,奴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大人若是不信,您可以去问小官人。奴家真是冤枉得很呐!”
她这般泪眼婆娑的模样,韩琦看着倒是觉得十分稀奇。想当年自己初见她时,她是何等的盛气凌人。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自己出一出这口心头的恶气了。
故而他虽明知她冤枉,却也不肯就此让她好过。但见他微微侧过脸,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很是不屑地道:“悍匪喊冤,这倒十分稀奇。那你且说说,你是何时何地在何处救下的齐小公……官人?那真正劫持小官人的,又是何人?你又是如何从那贼人的手里,将小官人救下来的?”
他这一连串地发问,却叫盛九不知该如何回答了。难不成实话实说,说自己是从杨奇志手里救下小官人的,如今杨奇志那伙人,早都被她丢进清水湾里喂鱼了。虽说杨奇志这人作恶多端,合当千刀万剐。然而,官府断案,却从来只管问你杀伤几条人命,却不管你杀的是不是该杀之人。谈若自己将这事全盘招供,恐怕更是死路一条了。
正当盛九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耳中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笑。盛九抬头,才发现眼前之人嘴角微扬,似猫戏老鼠一般斜睇着她。韩琦本就身量极高,且人又清瘦。穿着这一袭青炮,简直如一竿修竹。他的眉色浓稠,似剑锋挺出。鼻梁高耸,愈发显出凛然不可犯的坚毅。说实在的,他这种运筹帷幄的气度,着实令人有些望而生畏。盛九忽而有些不明白,三年前,自己何以敢轻易冒犯他的。
如今后悔也是晚了,盛九只好认怂,忍气吞声哀求他道:“我知道大人您不能信我,不要紧,您带我去见见齐小官人。待您听见齐小官人怎么说,您就能信我了!”
韩琦这一路查来,早已把整件事情调查得出个七七八八了。她在清水湾杀了二十五人,且还将人绑上石头沉尸湖底。三年不见,想不到她竟胆大得如此了。如今她还一心想见齐小官人。殊不知九凰山如今这局面,便是神仙也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