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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TWO Crucify My Love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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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TWOCrucifyMyLove2

SeVIII

好多年之后,有一次我坐车经过一个新开的楼盘。那日天寒欲雪,铅云低沉,比肩游**。我望见楼身上覆盖着的巨幅广告,从天拉到地,朱红底色,上书几个雄浑的墨黑楷字:

人世间,红尘外。

那个瞬间我心里一震,望着这六个字,冥冥中又想起康宇来。幸福的恋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恋人,各有各的不幸。这么多年过去,每一次分手都必然经历不同滋味的心碎,我有些麻木了。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在世俗眼中,能否被称之为“恋人”?

大一那会儿头一次说分开,我绝望极了。我知道他不想面对我们性别相同这个尴尬的事实,尽管我一直相信,他对我是有感情的,所以我觉得,我们绝对不会“就这样了”。

不晓得之后那些天是怎么过的,我在寝室里昏睡,不吃饭,也不去上课。手里攥着传呼机,希望他能呼我。走廊里的公用电话一响,我也觉得是他找我。但是没有。

其实我也想过,找别人去算了,真的不想再让自己的感情被他钳制下去。那时刚刚有网络,我想在网上找个伴儿。我至今都记得第一次上网:像做贼一样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在网吧找了一个角落,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自己,然后迅速地键入,搜一些花里胡哨的网站,找“同志情缘”等聊天室。心情忐忑得快要窒息了。只是那个年代网络刚起步,同志网站极少,聊天室也没那么龌龊。

依稀记得我找到一个叫什么“追风少年”的陌生人,说了两句,无非是一些你哪儿人啊,你多大啊,在上学吗,之类,三句不到,他就问我,你是0还是1?我傻了,问,什么0和1?那人半天没说话,末了回我一句,真是个雏儿,0就是受,1就是攻。你上面儿的还是下面儿的?

我脸红到脖子根,扔下一句,无聊!赶紧心虚地跑掉了。

后来又找过几次别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经常是不到十分钟就无聊又沮丧地下线走人。买下的时段如果还剩下比较长时间,我就搜搜论坛帖子之类,当然,也都是跟同志相关的,好多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偶尔撞见一两张身体**的俊男照片,我真是脸红心跳。

我依然无法排遣想念康宇的心情,上网反倒只是增加了我对自己的厌恶。除了去网吧,我几乎不怎么出门。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是饿极了,想下楼去食堂吃一顿好的安慰下自己,结果就在三楼的小炒餐厅,碰到了康宇跟苏予。他俩相对而坐,正在说说笑笑地吃一桌菜。

真是欲哭无泪,哪有我这么倒霉的?

康宇看到我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怯,闪躲,又有愧疚和不舍,非常的复杂。苏予莫名其妙,顺着康宇发愣的眼神也回了头,看到我,迟疑了一下,招呼我说,余年!过来坐啊,一起吃吧!

我摇摇头,说,不了,你们吃吧。

我很沮丧地离开了三楼,下到二楼去看看大锅饭。满满都是人……奇怪了,为什么以前没有察觉到那一股子食物混合着潲水的溽臭味道?也许是此番心情难过,我真觉得那味道令我阵阵作呕,食欲全无,于是空着肚子又回了寝室,爬上床去,倒头就睡。

两点的时候寝室人都去上课了,我一个人缩在寝室**,感觉整个身心都委靡不堪,被无聊与失落蚕食。中午看到的那一幕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我真的想多了。我以为他没了我,至少也会低落一阵子,可是他原来照样过得很好很好。

想到此,我眼泪噙在眼眶里,忍了好久,终于还是漫溢出来,顺着眼角痒痒地滑进了耳鬓。

正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我懒得应,反正门也没有闩上。不一会儿我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我以为是室友或者哪个找错门的同学,没有理会,全心全意沉浸在我的恶劣心情里。

忽然的,我听到他的声音,叫我,余年。

我惊讶极了,心都快蹦出胸膛,哑口无言地躺在**,一动不动。

他又叫我,余年,你在的吧?

我睡的是角落的上铺,他一定也看到我了。我就这么躺在**,顷刻间差点号啕大哭出来,可我不敢,我蜷缩起来翻了个身,把头脸口鼻都死死地闷进被子里,忍住不吭声。

他站在我床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末了,他低低地说,对不起,其实我真的太想你了。这些天,我过得难受极了。……中午你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一份儿饭,你下床来吃吧,别饿着了。你的同学说,你不吃饭,也不上课,只是睡觉,都不知道你出什么事儿了。

我特别想起床看看他,扑过去抱抱他,可是转念一想,我这样子真是邋遢憔悴到了极点,怕他见了要反感。于是我仍然按捺着不动,嗓子眼儿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说不出话来。

康宇没说话,又站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害你难受了,对不起。饭留在桌上,我走了。

我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他走了。我懊悔,却仍然躺着,头埋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动弹不得。过了好久,我才下床来,看到桌上他带来的饭菜。

是他用自己的铁饭盒装着的,明显蒸过,大概为了保温吧。铁盒上还结着小粒小粒的水珠,打开来,微微冒着热气,很香,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打开那一盒饭菜,愣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埋头就狼吞虎咽地吃,塞得满嘴都是食物,拼命地嚼,拼命地吞咽,噎得我眼泪大颗大颗滴在饭菜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真的顾不上了。

又或许,我本就不是男儿心。

后来我决了心要去找他,借着还他饭盒这借口。借口够傻,我知道。可我绷不住了,没办法,挑了一个晚上,把自己稍微打理精神了点儿,打电话给他寝室,他人在。我说,你等会儿我,我过来还你饭盒。

谁都知道是借口,他也就说,好,那我楼下等你。

见着了,他冲我轻轻地笑,很小心的样子。我把饭盒塞给他。他赶忙说,你不急着回去吧,那我们走走吧。

我们绕着学校散步,专挑清静的旮旯,一步比一步慢。在一个树丛很密的角落,没有灯,也没有人。四下只有虫鸣,黑黢黢的。他站住不走了,一把把我拉过来抱进怀里,末了很暴烈地把我往树干上按,一阵激吻。

他说,我想你,余年,真的想你,过了这些日子我才知道我不能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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