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第1页)
【沧澜】
“姐姐常说我固执,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呢。”宁若看了宁谧一眼,继而把目光投向远处云雾升腾的山峰,“我只知道展云鹏在沧澜山下救过你的命,却不知竟是这般曲折。”
“若不是他,恐怕我早已长眠襄麟江底。可是我喜欢他,却不是因为他救了我。”那是一种很奇怪感觉,仿佛前世就注定他们会因此沦陷。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一个眼神,只因为她遇到了他。
起风了,远处群岚的轮廓渐渐被云雾所掩盖,高耸入云的仙女峰如即将飞升的仙女,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直到完全消失。
宁若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她关上窗户,走到宁谧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后来呢?”
“后来……”宁谧嘴角绽放出浅浅笑意,昔日的点点滴滴冲破记忆的舒服,如绵长的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由于受了惊吓,又在襄麟江冰冷的江水中受了凉,宁谧得了很严重的伤寒。那以后的几天里,她身体一直很虚弱,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昏迷的时间似乎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
她一直在做梦,梦见了已经死去的父母,梦见了堂哥和妹妹。昏昏沉沉的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只记得梦中有人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莫名的因此而变得心安。她以为,这也是梦的一部分。
再度醒来,宁谧见到的依然是那个陌生的黑衣男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虽然每日都是他在照顾她,但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直到某次从昏睡中醒过来,宁谧再也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他的名字。
“萍水相逢,不足挂齿。”黑衣男子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的回答还是一样让她失望。
他总是这样背对着她,那个背影早已深深嵌入她的内心。
对感情尚还懵懂的少女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沉默寡言的陌生男子。她不死心,回道:“我知道你不是施恩图报之人,可我也不愿意白白受人恩惠。既然你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以真实姓名相告,你不奢求报答,我亦只想铭记。”
那一番话之后,黑衣男子终于转过身来,隔着斗笠上的黑纱看着她,冷静地说了六个字:“沧澜山,展云鹏。”
听到这个名字,宁谧的心陡然颤了一颤。是他?
她早就听说过展云鹏大名。少年成名的他和她一样,在整个邺国可谓无人不知。传闻他喜欢独自闯**江湖,十六岁便只手擒获潜逃三年的连环杀人狂魔唐飞,为万民赞颂;十七岁扫平盘踞在通州岳松山的山贼团伙巨龙帮,十八岁击败自己的师叔甄子扬,成为沧澜山第一高手。
对于平日素不关心外界轶事的她来说,唯独展云鹏的事她知道得这么多,是巧合还是注定?
蝶舞芳丛,月临忘湖,风掠过云雾飘渺的出云谷,掩映着暮霭下的起伏山岚……诸多美好的画面在宁谧眼前一一闪过,心中仿佛有一丝蜜轻轻漾开,她一遍又一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展云鹏。
“喝药吧。”展云鹏和往常一样,把药放在宁谧面前的桌子上。
宁谧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由于劲头太猛了,她不由得咳嗽起来。展云鹏轻轻抚拍她的背,直到顺了气儿,她双颊通红,也不只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第一次和陌生男子这么亲密地接触。
“你……”宁谧忽然提了一个大胆的要求,“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说完她马上后悔了。他连名字都是那么愿意告诉她,又怎么会让她看到他的真面目。
原以为展云鹏必然会拒绝,谁知他一口便答应了:“等你病好了吧。”
“真的?”
“真的。”
宁谧不敢相信自己都耳朵,兴奋之意难以言表。可是她同时又忧心,一旦她的病好了,也该是他离开她的时候了吧。
就在宁谧怀揣着小女儿心思的时候,展云鹏转身出门。
宁谧忙叫住他:“你去哪里?”
“这是沧澜派弟子思过的竹屋,平日里没有人来,你且放心。”
宁谧微微蹙眉。她不是害怕,她只不过是想和他一起多呆一会儿而已。从他出门她便一直翘首盼着他回来。
曾经,她在《僧只律》中读到:“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为三十须臾。”当时的她便知道,一刹那是极其短暂的,可是在展云鹏离开以后,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刹那都如同亿万斯年那么漫长,仿佛是朝生暮死的浮游瞬间拥有了腾蛇神龟的生命,光阴变得永无止境。
直到夕阳西下,展云鹏还是没有回来。
宁谧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展云鹏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她,于是撑着虚弱的身子从**慢慢站起来。她要去找他。
竹屋在山中的一片竹林里,四周非常清幽,耳边只有婉转的鸟鸣和淙淙泉水声。宁谧沿着细流一直往下,她并不知道展云鹏在哪里,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