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翅膀(第1页)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坐在家门口,翻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翻着翻着,我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方舟,他对着镜头笑,笑得那么温暖,那么安心。
我抚摸着照片,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风,像水,又像是什么都不像。它从屋里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我放下相册,走进去,顺着声音找。
声音是从一个木匣子里传来的。
那木匣子不大,方方正正,表面刷着深棕色的漆。顶上有一根细细的天线,伸向天空。前面有几个旋钮,一个圆形的喇叭,还有一根电线,连到墙上的插座里。
我站在它面前,愣了很久。
那声音,是人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但确实是人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唱歌。那首歌我没听过,但旋律很美,很温柔,像一首摇篮曲。
“你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只年轻的松鼠站在门口。他穿着整洁的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叫松果,”他自我介绍,“负责这片区域的收音机安装和维护,今天来做例行检查。”
“收音机?”我指着那个木匣子。
松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得意:“它能收到几百里外发来的声音。新闻、音乐、故事、天气预报,什么都有。只要拧这个旋钮,就能换台。”
他走过去,轻轻拧了一下旋钮。那个唱歌的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在讲着什么。再拧,变成了另一个声音,在播报新闻。再拧,变成了一群人,在演戏。
我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松果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收音机前,拧了一下午。
有从很远很远的城市传来的新闻。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博览会,展出了各种各样的新发明。有不用马拉的车,有能在天上飞的机器,还有这个收音机。人们围在收音机前,听远方传来的声音,兴奋得又跳又叫。
有从海边传来的故事。一个老水手在讲他的经历。他年轻的时候出海,遇到过风暴,遇到过海盗,遇到过奇怪的生物。他说,有一次,他们的船在海上漂了三个月,水快喝完了,粮快吃完了,所有人都绝望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陆地,一座从没见过的岛。岛上的人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给他们水和食物,还告诉他们回家的路。
有从山里传来的歌谣。那歌谣的调子很古老,歌词用的是一种我听不太懂的语言,但那旋律里有种东西,能直接钻进心里。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首歌,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
那一刻,我想起了阿卜杜拉。他曾说,世界很大,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世界确实很大。但有了这收音机,世界又变得很小。
以前,每到晚上,村子里就静悄悄的。大家吃完饭,坐在门口聊聊天,看看星星,然后就睡了。孩子们在月光下捉迷藏,老人们在树底下讲故事。日子过得慢,但很踏实。
现在不一样了。
天一黑,家家户户都打开了收音机。有的人家窗户开着,声音就飘出来,飘到街上。你走在路上,能听到东家放的是新闻,西家放的是戏曲,北家放的是歌曲。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过节一样。
人们聚在一起,不再聊天,而是听收音机。谁家收音机好,谁家声音清楚,大家就上谁家去。围坐在收音机前,听着那些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一起惊讶,一起笑,一起叹气。
孩子们也不再在月光下捉迷藏了。他们也听收音机。有个节目,专门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每天这个时候播。孩子们早早吃完饭,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收音机前,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听那些遥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