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第1页)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十一月刚过,第一场雪就迫不及待地降临了。雪花一开始只是稀疏的几点,像是天空漫不经心洒下的盐粒。但很快,它们变得密集起来,铺天盖地,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个正在被白色覆盖的世界。远处的稻田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茬子,此刻也被雪掩埋。近处的屋顶上,积雪越来越厚,偶尔有雪块滑落,发出沉闷的“噗”声。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纯净,安静,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但我知道,这美丽之下,藏着危险。
对于富足的家庭来说,雪是美景,是诗意,是可以坐在窗前欣赏的风景。他们有厚实的棉衣,有充足的炭火,有堆满粮仓的食物。雪再大,也和他们无关。
但对于那些贫寒的、孤寡的、边缘的——雪,是考验,是磨难,是可能致命的威胁。
我披上外衣,走出门,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向村庄里最偏远的那个角落走去。
那里,住着几户人家。其中一户,是一对年迈的老鼠夫妇。他们没有儿女,没有亲戚,靠着一点薄田和邻居偶尔的接济过活。夏天还好,可以自己种点东西;到了冬天,尤其是这样的雪天,他们的日子……
我不敢往下想。
走到那间熟悉的破屋前,我愣住了。
屋顶上,积雪已经压得很厚,几根支撑的梁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屋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油灯的光,摇摇曳曳,像风中的残烛。
我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老鼠爷爷躺在床上,盖着几层破烂的棉被,还在瑟瑟发抖。老鼠奶奶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到我进来,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小林……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奶奶,爷爷怎么了?”我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那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老毛病了,天一冷就犯。”老鼠奶奶抹了抹眼角,“今年这雪,来得太早了。家里的炭火……前些天就用完了。本来想等天气好点,去镇上买点,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了看屋里,确实,炭盆里只有一堆冷灰,没有一点火星。墙角堆着的一点粮食,也快见底了。
“我去想办法。”我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老鼠奶奶拉住我:“小林,别去了。这么大的雪,谁家都不容易。再说……”她叹了口气,“这年头,谁还管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我没有回头,冲进了风雪里。
我首先去了东头那户最富裕的人家——那只做陶器生意的肥獾的家。他家院子最大,围墙最高,炭火堆得最多。每年冬天,他家光炭就能烧掉好几车,屋里热得可以穿单衣。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应。
我绕到院子侧面,透过围墙的缝隙往里看。院子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炭棚里堆着满满一棚木炭。屋里的灯亮着,隐约传来笑声和酒令声——他们正在宴请客人。
我又用力敲了几下门。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年轻的獾探出半个脑袋,不耐烦地看着我:“谁啊?大冷天的,什么事?”
“你家有炭吗?老鼠爷爷病了,需要……”
“炭?”那只獾打断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凭什么给你?”
“我可以买,有钱。”
“有钱?”他嗤笑了一声,“知道现在炭什么价吗?一斤三倍!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愣了一下。三倍?前些天还是平价,一场雪就涨了三倍?
“你家炭棚里堆了那么多……”
“那是我家的,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要买就拿钱,三倍,一分不少。没钱就别耽误我们喝酒。”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风雪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我去了那只会作画的鼬鼠家。他家最近刚卖了一幅画给一个外地的富商,据说赚了不少钱。
敲门。开门的是鼬鼠的妻子,一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母鼬。她听完我的话,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同情表情:“哎呀,老鼠爷爷病了啊?真可怜!可是我们家的炭也不够呢,这大冷天的,谁知道雪要下多久……”
“我可以买。”
“买?”她笑了笑,“我们家的炭,自己都不够用,哪还有卖的?要不你去问问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