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页)
“但你不认为会有什么消息,不是吗?你刚说过的。”
他闪烁其词:“在三个小时内应该不会有,但我想在他着陆前应该会和我们联络。”
奇怪的是,他竟真的感觉紧张起来,他甚至期盼那风动云涌的暗色苍穹真能传给他一些信息。
她说:“你可以跟我保证你没有运作——任何事吗?”
他没吭声,兀自转过身去,看着漆黑一片的前任总统宫殿——击出生命中的最后一搏之后,他就不曾再安卧于此——而就在它下面的人行道上,他看到有个人正弯着腰躲着浪潮飞沫,那是海斯巴契医生。他可能刚从惊奇酒吧出来,正准备回家。
“海斯巴契医生!”伍尔摩叫住他。
那老人抬起头往上看,有一会儿伍尔摩几乎以为他就要走掉了。
“怎么了,海斯巴契?”
“噢,是你,伍尔摩先生,我正想到你哪!真是说鬼鬼到啊!”他说。
他虽然一副开玩笑的口吻,但伍尔摩敢发誓海斯巴契是真的被这场巧遇给吓坏了。
“你还记得塞弗恩小姐吗,我的秘书?”
“米莉生日那天,当然记得,还有喷水的事。你们这么晚在外头做什么,伍尔摩先生?”
“我们去吃饭,散散步……你呢?”
“跟你们一样。”
高空中传来一阵激扰的引擎声,轰隆而去,渐行渐远,最后没入风与海的噪声里。海斯巴契医生说:“那应该是从圣地亚哥来的飞机,这么晚才到,奥伦特的天气一定很糟。”
“你在等人吗?”伍尔摩问。
“没,没等什么人。你和塞弗恩小姐介意到我那儿小酌一番吗?”
上回暴力的痕迹已消失无踪,房子里又恢复了秩序。照片挂回了它原来的位置,管状椅四处站立,像极了怪异的访客,这重建秩序后的空间暮气沉沉。海斯巴契医生为他们倒上威士忌。
“我为伍尔摩先生能有个秘书感到高兴,”他说,“不久前你还在担心生意不好。那个新型吸尘器……”
“事情莫名其妙就好转了。”
他第一次注意到一张年轻的海斯巴契穿着一身第一次世界大战军官制服的照片。或许那是上回闯入者从墙上拆下来的照片之一。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军中待过,海斯巴契。”
“战争爆发时我还没有念完医学院。军医生涯给我很大的震撼——把人治好,好让他们更快被杀死。那不是很蠢吗?治病的目的应该是让病人能活得更久!”
“海斯巴契医生,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德国的?”贝翠丝问。
“一九三四,所以我可以宣称无罪。亲爱的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那个意思。”
“请原谅我。问问伍尔摩先生就知道,我以前并不会这么多疑。要不要来点音乐?”
他放了张《崔思坦[2]》的唱片。伍尔摩想起了他的妻子,她甚至比罗文还要缥缈。她同死亡或爱无关,她代表的只是一只订婚戒指、仕女杂志,或者无痛分娩法。他望着房间另一端的贝翠丝·塞弗恩。致命的酒、无望的旅程、森林里的降服……她象征的是这样的世界,而对他而言,他们仿佛属于同一个世界。海斯巴契医生突然站起来,拔下墙上的插头。他说:“对不起,我在等一通电话。这音乐太大声了。”
“病人的电话吗?”
“不完全是。”他又斟了杯威士忌。
“海斯巴契,你又重新开始你的实验了吗?”
“没有。”他绝望地环顾四周,“很抱歉,没有苏打水了。”
“我喜欢喝纯的。”贝翠丝说,她走到书架前去,“海斯巴契医生,除了医学方面的书外,你还看些什么书吗?”
“很少,就海涅、歌德那些德国的作品吧。你看德文书吗,塞弗恩小姐?”
“不看。不过你还是有几本英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