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页)
“我可以出来了吗?”伍尔摩问。这话听来仿佛是投降,他现在听命于人。
他听到霍索尼蹑手蹑脚走近他。
“老兄,给我几分钟时间离开。你知道刚才是谁吗?是那个警察。有点可疑,对吧?”
“他可能从门底下认出我的脚来。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把裤子对调一下?”
“那样看起来不自然,”霍索尼说,“不过你算是有点概念了。我把我房间的钥匙留在水槽底下。塞维尔·比尔特摩酒店[14]五楼。直接上楼来,今晚十点,有要事相谈,关于钱和任务等。不要向一楼服务台问起我。”
“你自己不需要钥匙吗?”
“我有万能钥匙。到时候见。”
伍尔摩站起身,正好看到那优雅的身影走出门外。
他在水槽下找到钥匙——501室。
3
晚上九点半,伍尔摩到米莉的房间去道晚安。在这里,姆妈尽忠职守,每件东西都安排得井然有序——烛光在瑟拉菲娜像前闪耀,蜜糖色的弥撒书整齐地放在床边,衣服收拾得完全不见踪影,空气里散发着古龙水的淡香。
“你有心事,”米莉说,“你还在担心,对不对?担心塞古拉大队长吗?”
“你绝不会取笑我,对不对,米莉?”
“当然不会,为什么这么问?”
“其他人都会取笑我。”
“妈妈也是吗?”
“我猜也是,在刚结婚的时候。”
“海斯巴契医生呢?”
他想起那个一跛一跛的黑人。他说:“或许吧,有时候。”
“那是亲密的表现,不是吗?”
“有时候并不是。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他没往下说。
“你记得什么,爸?”
“哦,很多事。”
童年是一切猜疑的温床。孩子们残忍地相互取笑,而在取笑他人的过程中,你会忘记被取笑的痛苦。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对此始终无法适应。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个性。照学校的说法,削去一个人的棱角可以塑造一个人的个性。他的棱角确实被削去了,却没有塑造成个性——他只是一个没有形状的角色,就像现代艺术博物馆中的展示品。
“你快乐吗,米莉?”他说。
“噢,我很快乐。”
“在学校里快乐吗?”
“快乐。为什么会不快乐?”
“没有人再扯你的头发了?”
“当然没有。”
“你也不再放火烧人了?”
“我那时候才十三岁!”她嗔怪道,“爸,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她坐在**,穿着白色尼龙睡衣。姆妈在的时候,他爱她,姆妈不在的时候,他更爱她:他不能浪费时间不去爱她,因为他负担不起。他只能陪她走生命的一小段旅程,其余的她非独自走完不可。分离的时刻逐渐逼近他们,他的生命已愈渐萧瑟,而她的则日益丰盈。这个傍晚真真实实地存在,而那个荒谬又神秘的霍索尼、残暴的政府与警察、在圣诞岛测试新式氢弹的科学家以及签署备忘录的赫鲁晓夫,他们是何其虚无缥缈,甚至不如他在寄宿学校那些成效不彰的磨炼来得真实。他忽然记起那个爱带湿毛巾的小男孩,他现在在哪里?暴行来来去去,留下**后的满目疮痍。它们的手段日新月异,但去年他和米莉在马戏团看到的那个小丑却是永恒的,因为他耍的把戏从未改变。这才是活着的正确方式。政客的反复无常和科学上众多的伟大发明,对那小丑毫无影响。
伍尔摩对着玻璃窗做鬼脸。
“爸,你在做什么呀?”
“我想逗自己笑。”
米莉咯咯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