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抄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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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羽宫是箫亦沅最宠爱的淑妃的住所。
从坤宁宫到阙羽宫的路不远,可今夜陆浄思却觉得,这是她此生走过最长的一段,远处的巡夜侍卫见到陆浄思气势汹汹的前来,霎时想起陛下此刻正在阙羽宫中与淑妃共度良宵,只得硬着头皮率众上前,跪倒雨地中拦住去路。
“皇后娘娘金安!夜深雨急,有什么要事让小人传答便可。”
“让开。”雨水顺着陆浄思的脸庞滑至下颌,她抬头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侍卫,看着他们露出身侧的佩剑,一字一句的说,“上元佳节,陛下既在阙羽宫与贵妃同乐,本宫身为中宫,理当前去共庆佳节,以示恩典和睦。”
她语气太过平静,听起来合乎宫规,侍卫长虽面露难色但终究还是侧身退开,侍卫们分立两侧,垂首无声,雨丝湿冷,映出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陆浄思直闯淑妃寝房,厚重的殿门被她一把推开,笑语声混杂着暖得发腻的热气和甜到发齁的熏香,劈头盖脸向她砸来。
罗帷之内,两道身影交缠,气味中有一丝难闻的又很熟悉的膻腥味,熏的她几乎干呕起来。
看见她,塌上的淑妃发出短促的尖叫,抓起衣服就躲到箫亦沅的身后。
“原来是朕的皇后来了。”
那人用手轻抚起美人的秀发,漫不经心的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上元佳节,理当团圆。”箫亦沅微微起身,轻轻笑道,“思儿是在怨我不去坤宁宫吗?。”
“团圆?”
这两个词从他嘴中说出,简直可笑至极!在上元之夜下令处死她全族的人,此刻正微笑着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陆浄思几度无法站立,踉跄的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还未闭拢的门扇,才堪堪稳住自己。
“陆家的事…”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箫亦沅随手扯过榻边一件中衣披上,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用手扣住了她下颌,迫使她仰脸,陆浄思被他的动作禁锢住,只能随着他的行动而向前踉跄几步,下颌的疼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挣扎着想要摆脱掉他的手。
“三娘知道了啊。”箫亦沅竟温声笑了,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是谁,这么多嘴?”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身后侍立的宫人,目光触及的每一个人都顿时僵直,深埋下头。
他慢条斯理地说,字字清晰,“朕要拔了他的舌头。”
屈辱。
她为枕边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像蝼犬般被轻贱玩弄,陆家已亡,她陆浄思又能苟活几日?无非是一盏鸩酒,或是一段白绫罢了!
陆浄思积压的所有愤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她声音嘶哑:
“箫亦沅,我陆浄思……我陆家为你夺嫡,机关算尽,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脏事!我两个哥哥一个为你战死,马革裹尸都寻不回全骨!一个为你残废,生不如死,哪怕这些都换不来你对你发妻的母族,对你曾跪地求娶的女人,哪怕一丝的怜悯吗?!”
“你这皇位当真是正统么?箫亦沅,那些旧事莫非还要我一桩桩说与你听?太子的惨死还是先帝的暴毙!”
最后一个字嘶哑地挤出喉咙,陆浄思弓起身子,喊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箫亦沅脸上那层最后用来敷衍的,名为温和的薄冰,也随之彻底消融殆尽,但他没有动怒,只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你果然就该死在三年前,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可惜那时因为周怀安,朕不得不答应留你一命。”
周怀安?陆浄思记得这名字,先帝钦点的状元,才冠京华,姿仪出众,也是箫亦沅手下心腹幕僚,一度破格提为最年轻的首辅,只可惜最终却因拒婚长公主,被贬潮州,自此音讯全无。
“此事与他又何干?”
“呵。”男人冷笑,“他说曾受过你一贯钱的恩情才肯认我为主,聪明到这个份上,偏偏又是个愚忠的,一听说我要动陆家便拼死来求情,求我放你一马。正好,这种人我留着也未必握得住,他自己求个外放,反倒省事。”
“罢了三娘,不提这些了,毕竟以后便于你再无瓜葛,朕念在夫妻一场,便许你选个了断的法子。”
“最后可有话要说?”
陆浄思抬手,自发间缓缓取下一支银簪:“箫亦沅,可还记得我及笄那年,你赠的这支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