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周瑜见状,轻轻抬手为二人添上热浆,接住话头,三言两语便将话题轻轻按住。
“苏公子所言皆是实情,只是乱世当前,刀兵未息,苟政虽非长久之计,却已是当下一方诸侯立足之法。”
他语气从容:“袁术将军出身名门,手握强兵,只是为政之道,贵在宽猛相济,得失民心。若一味恃强,纵能雄踞一时,恐难长久。”
说到此处,周瑜话音微顿,声音轻了几分,只在三人之间:“我与袁兄不过游子,本也是静观时变,今日得遇胡公子这般有识之士,不妨只论局势,不涉是非,安心听雨,闲谈便是。”
一席话轻轻收住了话题,不让场面变得尖锐。
苏威那番话直言不讳,其实也正是当地世家对袁术的普遍看法。
如今他们身份未明,在寿春城内这般议论袁术,一旦传出去,便是杀身之祸。
“他们?游子?”
袁禄侧眸飞快看了周瑜一眼,周瑜好像自开始就没有打算表明身份非意思,他到底想做什么?今日出门吃饭是遇到胡威,当真是偶然吗?
她看着身旁气定神闲,笑意温和的周瑜,突发意识到,这人好像一直在引诱她往其所想的局中走去,不愧是谋胜天半子的天才。。。
周瑜似有所觉,目光轻轻与他对视一眼,仿佛在说你猜到了吗?
在袁禄看来,这完全是挑衅。。。
席间那一点无声暗流涌动,胡威全然未曾察觉,他只当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自顾自夹了一口小食泰然吃着。
“也好,这般清雅之境,正宜静谈经法文论。”
他抬眸与袁禄对视,目光满是热切求教之意:“袁公子,当年在下读你所作,心中便一直藏有疑问,只是无缘请教。今日既有缘相逢,不知可否冒昧一问?”
袁禄当即回神,面上仍温雅,语气爽快:“胡公子但问无妨,不必客气。”
话音一落,她手中竹筷却微微一动,径直夹起一块硕大的麦饼放进周瑜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关爱照拂。
周瑜看着碗里那块突兀的麦饼,当真敛口不语,默默吃起来。
这一切胡威依旧毫无察觉,只神色郑重缓缓道出藏了多年的疑惑:“某愚钝,多年来始终不解一事:如今天下诸侯皆以强兵为尊,以地盘为重,可公子文中却偏不重兵甲之胜,反倒一再强调民心、民节、道义……”
他微微倾身,眼中全然是求知的真切:“依公子之见,在这乱世中,民心道义真的能胜过坚甲利兵吗?濒临城下、强敌压境时,这些东西又能有几分用处?”
袁禄听罢眸中微光一闪,连带着方才那点戏谑的心思也收敛了。神色渐肃缓缓对答。
“胡公子,这是天下人最容易误入的歧途。世人皆见坚甲利兵能夺城掠地,却不知:能守天下者,民心也。”
“道义与民心,看似虚无缥缈,实则根深如古木。树大无根,风雨必摧;兵强无德,盛极必亡。”
“群雄逐鹿,争的从来不是谁兵锋更利、谁权谋更凶,而是谁更能让天下人活得下去。”
“古今兴衰,不过皆不破不立遵循此理;其中乾坤终归人心向背。正因为遍地是刀兵,道义才不是迂腐而是生路。”
窗外的雨声渐歇,天光放晴,一束夕阳穿过窗柩斜斜的照在袁禄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清晰。
她静立在薄暮的微光中,一席话拟似春水在二人心中悄然荡漾。
坐席间,其中皆是有志之士之间毫不掩饰的欣赏,胡威更是神色一振,久久不语后豁然开朗。
“袁兄真乃当世少有的大能之人!某当真是幸识!”
天色渐晚,桌上吃食也几乎殆尽,胡威顿了顿突然思及家中近日的“雅集”,若是这二人能来,想必定是出奇的难忘,他也不扭捏直接开口相邀。
“恰逢三日后,雅集设在寒舍,不知周兄与袁兄肯赏光一聚否?”
袁禄拱手一礼,收去闲散神色眸底清亮,此行胡威只是意外之喜,她本就意在江淮士林但无门路。
无论如何,现下一番口舌,先借周瑜的名声再凭自己的才学撼动了这位苏氏子,接下来一切好说。
“实不相瞒,我与周兄此番游至寿春,本就为求士。”
说罢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周瑜语气笃定,将二人彻底绑定在一块。
“周兄与我真心想结交寿春名士,蒙胡兄厚意相邀,自当如约而至。届时备薄礼前往,再一绪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