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永远(第1页)
颁奖仪式的喧嚣还未散尽,上海国际赛车场的上空依旧回荡着引擎的余响。沈烬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银质杯身被阳光照得刺眼,香槟的甜香与赛场特有的橡胶味缠绕在一起,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味道。
台下是山呼海啸的欢呼,车队技师们挥舞着队旗,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他,记录下这位年轻车神又一次登顶的瞬间。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浪,几乎要将人淹没。解说员还在激情澎湃地复盘着刚才正赛里每一次惊心动魄的超车、每一次精准到毫秒的刹车、每一条无可挑剔的走线,用最华丽的词汇堆砌着属于沈烬的传奇。
可沈烬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片荣光里。
他微微垂眸,避开那些灼热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冰凉的边缘。脑海里没有回放刚才的比赛,没有想起策略组的指令,没有在意积分榜的变化,更没有被此刻的荣耀冲昏头脑。
他只在想一个人。
想那个在十米靶场上,安静得像一捧落雪的人。
想那个举枪时眼神冷冽、扣动扳机时稳如磐石的人。
想那个拿下冠军后,只简单发给他三句消息,便转身离开赛场的人。
谢寻。
这两个字,像一枚精准命中的子弹,牢牢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从比赛开始的暖胎圈,到最后冲线的黑白方格旗落下,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沈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之所以能在起步被紧逼时冷静防守,在安全车出动后果断决策,在最后十圈被对手疯狂尾流压制时依旧稳住心态,不是因为他天生强大,不是因为他是所谓的赛道之神。
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刚刚用一场毫无破绽的比赛,拿下了属于他的冠军。
谢寻在靶场上,十枪满环,弹孔重叠,分毫不差。
那他沈烬,就必须在赛道上,poletowin(杆位到冠军),一路领跑,无可撼动。
这不是较量,不是攀比,是属于他们之间,最极致的默契。
你以子弹为誓,我以引擎为诺。
你在寂静中登顶,我在喧嚣里为王。
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而是彼此身边。
沈烬抬手,将奖杯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他摘下沾着香槟泡沫的手套,随手丢给围上来的车队经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后续的采访、发布会,全部帮我推掉。”
车队经理一愣,脸上还带着夺冠的狂喜,闻言顿时有些急了:“沈队?不行啊,今天是主场夺冠,媒体早就排好队了,赞助商那边也……”
“推不掉,就换人。”沈烬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平日里冷冽的气场在此刻全开,“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事,也不需要解释。
在沈烬的世界里,赛道第一,车队第一,冠军第一,这些是所有人认知里的排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遇见谢寻的那一刻起,所有排序都被重新改写。
谢寻,才是永远的第一顺位。
车队经理看着自家主力车手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急切,到了嘴边的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跟了沈烬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今天沈烬拿下了这场至关重要的冠军,就算任性一次,也无人敢反驳。
“……我知道了。”车队经理最终只能无奈点头,“我去处理,你走吧。”
沈烬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他没有再停留一秒,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大步朝着车手通道走去。火红的赛车服还穿在身上,没有换下,上面沾着些许香槟与汗水的痕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张力。宽肩窄腰,长腿迈步,每一步都带着刚从赛场下来的凌厉与锋芒,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沿途不断有工作人员、志愿者、甚至其他车队的车手上前想要打招呼、合影,沈烬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没有片刻停留。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那个没有引擎轰鸣,没有枪声呼啸,只有烟火气与温柔的地方。
回到谢寻身边。
与此同时,市区边缘,那间藏在闹中取静之处的公寓。
谢寻已经到家很久了。
从射击场馆出来,他没有参加任何赛后庆祝,没有接受教练的邀约,没有理会媒体的采访请求,甚至连冠军奖牌都只是随手放进了背包里,如同收起一把常用的枪般自然。
对他而言,赛场的荣光,从来都只是附加品。
冠军这个头衔,远不及手机里那一句“等我”来得让人心动。
谢寻换下了一身紧绷的射击服,穿上了那件沈烬穿过的、宽松柔软的黑色家居服。衣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柏信息素味道,不浓烈,却格外安心,像被人温柔地圈在怀里,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环顾四周。
平日里,这间公寓足够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