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1页）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热浪，吹得校园里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又肃穆的味道。考点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与老师，人声嘈杂，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无数张年轻的脸上，写着期待、忐忑，还有背水一战的坚定。

谢寻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背着素色的双肩包，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得不像要参加决定人生的大考。他的眉头微微舒展，没有紧绷，没有慌乱，握在身侧的手指干净而稳定，像随时准备扣下扳机的射手，冷静、笃定、胸有成竹。

他的成绩本就是金字塔尖的那一类，无数次模考都稳稳霸占着年级前列，比沈烬还要高出一截，是老师口中最放心的存在，也是旁人眼里遥不可及的标杆。可只有谢寻自己知道，今天让他格外安稳的，不只是足够的实力，还有不远处那道安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沈烬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刻意对视，只是安安静静守着。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隽，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郑重，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稳稳落在谢寻身上，不张扬，不刺眼，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嘈杂与不安都隔在外面。

他们约好了，考试期间不公开、不亲密、不引起注意，所有的牵挂与在意，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谢寻微微侧过头，飞快地朝沈烬的方向瞥了一眼。

四目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只那一眼，所有的默契便已达成。谢寻心底最后一丝细微的紧绷彻底消散，握着笔袋的手指松了松，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沈烬的眼底也轻轻泛起一层暖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温柔而笃定。

他相信谢寻。

相信那个握枪百发百中的少年，提笔也同样所向披靡。

相信那个比他更优秀、更锋利、更稳定的人，一定会交出最完美的答卷。

监考老师开始催促入场，人群缓缓往前移动。

谢寻收回目光，挺直脊背，跟着队伍往考点内走。他的步伐平稳，背影利落，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烬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谢寻的身影，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走到树荫下，安静地站着，像无数次在射击馆外、在宿舍楼下、在晚自习后的教室里那样，耐心等候。

盛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不散满场的安静。

考场内，谢寻坐在靠窗的位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日草木的清香。试卷下发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下，动作流畅而坚定。

他的字迹锋利工整，思路清晰迅捷，选择题一气呵成，填空题步步精准，阅读题一针见血，作文行云流水。谢寻完全沉浸在答题的节奏里，像在射击馆里独自训练，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眼中只有眼前的“靶心”，笔下只有稳稳的“命中”。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笔下写的不只是答案，还有他和沈烬的未来。

他要去最好的城市，读最适合的学校，要站在最亮眼的地方，然后光明正大地牵起沈烬的手，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喜欢的人。

他要让沈烬追得上他，要和他并肩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不用再藏，不用再躲，不用再把爱意压在静音里。

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考场里唯一的旋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谢寻始终保持着最稳定的状态，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每一道题都答得从容而漂亮。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放空一瞬，脑海里会不自觉闪过沈烬温和的眉眼，闪过射击馆里的陪伴，闪过雨夜的伞，闪过悄悄放在桌洞的早餐，闪过那句郑重又温柔的“我喜欢你”。

心跳会轻轻快上半拍，随即又恢复平稳。

有那个人在，他什么都不怕。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谢寻缓缓放下笔，仔细检查完答题卡，从容起身交卷。没有如释重负的长叹，没有激动不已的欢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走出教学楼，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

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沈烬的视线。

沈烬依旧站在那片树荫下，像一尊安静等候的雕像，从他入场到离场，半步未移。看到谢寻出来，他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温和的笑意漫开，却依旧没有上前，只是用口型轻轻说了两个字：

“很棒。”

不是“考得怎么样”，不是“难不难”，而是笃定的“很棒”。

他信他，一如信自己的呼吸。

谢寻的耳尖微微泛红，飞快低下头，装作整理背包，掩去眼底藏不住的甜。他跟着人流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与沈烬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考生，各自离场。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两人依旧没有说话，没有并肩，只是一前一后站着，隔着半米的距离，沉默却不尴尬，安静却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