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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在通达公司图书资料室里,图书馆理员连莉正坐在办公桌前给新购进的图书编目入库。
“连小姐,你的信!”
一封写着“连莉亲启”的信随着话音落在连莉的面前。连莉抬起头看看送信人,不是每天送报送信的收发室马大伯,而是一位熟悉面孔的陌生男青年。当两人目光交会时,男青年冲连莉微微一笑点一点头,说声“你忙吧!”转身向门外走去。连莉愣怔地看着男青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拐弯处。愣了半天,她才收回目光看面前这封信。
信封的口没有封。她取出里边的信纸展开来看,头上是“连莉雅正”四个字,下面是一首长长的散文诗。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由衷地佩服这篇散文诗的作者,在三百多字的诗文中没有一爱字,却将作者对她的真挚热烈的爱心火烧火燎地表达得淋漓尽致。如果这篇散文诗不是写给她的,她倒可以将它作为一篇抒情诗来欣赏,也是一种美的享受。然而此刻,这篇散文诗是写给她的,字里行间将她在作者心目中的形象勾画得如此动人,作者那真挚热烈的情感使她感到心如火燎身如火灼,不禁微微颤抖!
散文诗的作者,她是认识的,只是没有交谈过。那个男青年来通达公司任职时间不久,在公司的信息部工作。因为是做信息工作的,自然常到图书资料室来翻阅国内外报刊,查找有关课题的资料,也就是她经常接待的“资料室的顾客”了。她看着这篇散文诗,眼前浮现出一位白皙斯文而彬彬有礼的男孩的形象,那大大的黑框眼镜后面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每当办理图书资料借阅手续时,她就觉得那双眼睛发出异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描,但那目光和她的目光相遇时就赶忙避开了。无疑地,那目光早已在她的脸上身上搜索散文诗的诗句了。那个男孩给她的印象蛮好,从他的借阅书刊资料的底卡上知道他的各字叫刘彬。
散文诗的落款是这样的:你的诚挚的朋友今晚在“圆梦歌屋”恭候你对拙文的评点。好一个“评点”!诗文评点也罢,为什么选择“圆梦歌屋”?难道说那里是诗人启动灵感、推敲词句的最佳场所?不容你选择,他将在那里“恭候”……
或许是散文诗作者的真挚感情触动了少女的心弦,那强有力的节奏使少女的心弦不能不为之振动?或许是少女出于对一位有才华的男青年的礼貌,对这样一位好青年的感情不能不尊重?或许是那最初的卡拉OK给少女身心留下的感受十分美好,想从这样一位“诚挚的朋友”身上找回感受而圆梦?她略有踌躇之后,当晚到“圆梦歌屋”赴约。
刘彬看上去像他的名字一样文质彬彬,倒也谙熟“从国外引进”的当代青年的交际方式——请女孩子到歌屋、舞厅、咖啡屋和餐馆去沟通心灵,交流感情和融洽关系。对于刘彬的盛情邀请,她都欣然赴约。从前那个不跟男孩子唱歌跳舞交际的连莉消失了,她开始与刘彬接触交往。但她不是那种有了吃喝玩乐便一切顺理成章的女孩子,她和刘彬的交际是局限的,绝不越过雷池半步。
她和刘彬一起卡拉OK,她的耳畔响着他的歌声,仿佛在听一个人唱着一位歌星唱红的一首歌,振动她耳鼓的总是她最熟悉的那个最初进入她耳朵的男孩的声音;她和刘彬一起跳舞,她的面前晃动着他的戴着黑眼镜的脸,仿佛在看一个人摹仿着一位舞星特有的舞步,浮现在她眼前的总是她最熟悉的那个最初印在她视网膜上的男孩的形象!
刘彬从连莉的表情眼神中捕捉到一种特殊的情感,产生勇气走进少女的世界……
星期天早饭后,连莉在自己房里看台湾女作家的小说。忽然听见楼下辛姐喊:“小姐,你的客人来啦!”
连莉一愣:谁呢?这个家里,除了杨帆,还没有哪个她的客人来过。杨帆?并没有请他来,他怎么会来呢?他来干什么?
连莉疑疑惑惑地走下楼来。走到楼梯转弯处往客厅里一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是刘彬,又是一愣,然后一磴一磴走下来。走到刘彬跟前不冷不热地问:“喂,你来啦?”
刘彬正在欣赏墙上的壁画,听到连莉的声音,急忙回过身站起来说:“哦,冒昧打扰,来串个门儿,看看你!”
“坐吧!”连莉温和地说。又喊女佣:“辛姐,给客人上茶,端点儿水果来!”
“是,就来!”女佣辛姐响快地答应。
“今天是礼拜天,怎么,家里这么安静?总经理不在家?连大哥也不在?”刘彬满面笑容地说。
“是啊!总经理,总经理,总是在经理却总是经理不完,谁知道又去经理什么去了!大哥嘛,他总是不着家!我妈在家,待会儿请她下来跟你见见面。”
辛姐端来了茶和水果。
“辛姐,请我妈下来,就说我的朋友来了。”
辛姐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邵夫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眼睛往这边看了看。刘彬急忙站起来,微笑着向前走了几步说:“伯母,您好!冒昧打扰,请您原谅!”
“欢迎你,请坐,请坐!”夫人热情地笑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果盘说:“来,吃点儿水果!喜欢吃什么,请自便,不要拘束!”
“好,好!”刘彬说着,顺手拿了个柑桔,“初次见面,日后还请伯母多关照!”
“你在哪里任职呀?”
“在本公司信息部!”
“噢,好啊……”
夫人话音未落,辛姐拿着一束鲜花走过来。
“小姐,有两个人送来一束鲜花,一盒蛋糕,还有一个纸袋,说是给你的!”辛姐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微笑着说,“蛋糕很大,放在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