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出逃(第1页)
周末的天,还是灰的。
雾没散,软塌塌贴在庄园墙上,远处的树林晕成一片模糊的绿,看得人眼睛发闷。沈寂站在楼梯口,指尖无意识蹭着扶手冰凉的木纹,哈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被穿堂风卷没了。
谢寻从房间里出来。
没穿黑西装,没穿及膝裙。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黑休闲裤,鞋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头发随便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脸侧,被风刮得轻轻晃。和晚宴上那个滴水不漏、浑身裹着冷意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寂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压不住的新鲜,像小时候偷偷拆开父亲不让碰的礼物盒。
两个人从侧门溜出去。
没叫司机,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门房在远处扫地,抬头扫了她们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寂走了两步,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像私奔。”
谢寻侧头看她,语气淡得像眼前的雾。
“像逃学。”
沈寂嘴角扬了一下。
“差不多。”
红色双层巴士停在路边,车身上的漆掉了几块,在雾里显得旧旧的。
沈寂是第一次坐这种公交。平时出门永远是坐家里的车,后排永远是隔绝外界的安静私密,和这种挤在陌生人中间、沾着人间烟火气的颠簸,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上人不多。零星几个乘客,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望着窗外发呆。空气里混着旧皮革的霉味、没散的雨气,还有前排人手里没吃完的三明治,飘来一股腻人的黄油香。
沈寂微微皱了皱鼻子。
谢寻倒是一脸平静,像闻不见似的,什么都能接得住。
两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车一碾过减速带,肩膀就会轻轻碰一下。
谁都没往旁边让。
沈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灰绿色的,一道叠着一道,被雾气晕得模糊。偶尔经过站牌,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陌生的面孔在眼前晃一下,就永远消失在雾里。
谢寻看着窗玻璃,上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旁边沈寂的侧脸,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
安静得很舒服。
过了几站,上来一个穿大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扫了眼车厢,在她们前两排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慢悠悠翻了起来。
沈寂看着那份报纸,忽然想起父亲每天早上坐在餐桌前的样子——永远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拒人千里。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想什么呢?”谢寻忽然开口。
沈寂没回头。
“在想我爸现在在干什么。”
谢寻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沈寂自己先笑了,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散漫。
“管他呢。”
她们在泰晤士河边下了车。
雾还没散,河面灰蒙蒙的,对岸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浸在水里的水墨画。几只海鸥在河边踱步,见人来了也不飞,只是歪着圆溜溜的脑袋,警惕又好奇地盯着她们。
沈寂站在河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河水淡淡的腥气,混着湿冷的雾气,钻进肺里,清清凉凉的。
“冷吗?”谢寻问。
“还行。”
两个人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个抱着吉他的街头艺人,正扯着嗓子唱歌,调子跑得离谱,自己却唱得投入又尽兴。沈寂停下来听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弯腰放进他面前的琴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