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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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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消息传开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告,只靠着一句句压低了声音的“你知道吗”,像潮湿天气里蔓延的霉斑,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圈子的每个角落——下午茶的长桌旁、更衣室的柜门边、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都飘着这些细碎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私语。

“你知道吗,埃利斯去年申牛津的那篇论文,是找人代笔的。”

“他家基金那点烂事,听说被翻出来了,税务署都介入了。”

“我爸说,他家谈了快半年的那笔投资黄了,资方直接撤资了。”

没人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流出来的,它们像自己长了脚,一夜之间,跑遍了整个私校,也跑遍了整个上流圈子。

埃利斯是在下午茶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指尖捏着骨瓷茶杯的杯耳,杯沿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沫,走到相熟的那桌人旁边,刚要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的几个人同时抬了头。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儿有人了。”

埃利斯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四把椅子坐了四个人,四杯红茶摆得整整齐齐,哪里有半分空位。

他僵着站了两秒,端着茶杯转身走开了。

身后没有一句议论,却比满场的哄笑更让他难堪。

他换了一桌,那桌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看见他走近,声音瞬间压了下去。他刚站定,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续杯茶”,头也不回地走了。

埃利斯站在原地,下午茶室里人来人往,杯盘碰撞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个人开口留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他攥着成绩单兴冲冲跑回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凑过去说了半天,父亲头都没抬,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跟家里提过自己的成绩。

他把茶杯随手放在旁边空置的圆桌上,一口没碰,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你在哪儿?”

埃利斯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学校。”

“现在回来。”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些消息一定传到了父亲耳朵里——税务署的介入、投资方的撤资、圈子里铺天盖地的窃窃私语,桩桩件件,都够父亲喝一壶的。

而他父亲,从来不会一个人扛下这些糟心事。

埃利斯回到家时,客厅里没开一盏灯。

他站在玄关,听见书房里传来说话声。一道是父亲的,另一道很陌生,他听不出来。

他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往前迈一步。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开了。家里的律师走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像蒙了一层灰。律师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带上门走了。

埃利斯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书房门。

“进来。”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只圈住了一小块地方。父亲坐在书桌后面,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桌上摊着几份皱巴巴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块早就化光了。

“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父亲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

埃利斯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想说“我可以解释”,想说他手里还攥着谢寻的把柄,想说他还有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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