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第1页)
开学第三天,有人盯上谢寻了。
沈寂其实早有察觉。
从晨会结束,埃利斯那帮人靠在橡木走廊的雕花扶手上,目光黏在谢寻背影上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种带着审视、恶意、不怀好意的打量,隔着大半个走廊,她都能感觉到。
只是她没说。
直到周三的学院下午茶,露西端着骨瓷茶杯在她对面坐下,金毛脑袋凑过来,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你知道吗,高年级那帮人在打听你那个继姐,查她的底呢。”
沈寂手里的银叉顿了一下。半秒。快得像只是切司康饼时的正常停顿。然后她继续低头,刀刃平稳地划过盘中的凝脂奶油,没有半点偏移。
“打听什么?”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以前的学校、转学原因、家里背景,什么都问。”露西顿了顿,左右扫了一圈,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我听我爸的秘书说,是埃利斯带头查的。就是去年跟你起过冲突的那个——”
“我知道是谁。”沈寂打断她。
埃利斯,11年级,家里靠对冲基金发家,是这两年圈子里风头最盛的新钱。他永远穿着萨维尔街定制的三件套,学着老钱的腔调说话,连领针都要挑带家族纹章的款式,可沈寂比谁都清楚,那副体面的壳子底下,是压不住的自卑和戾气——老钱家族们表面对他客客气气,私下里从来没把他放进核心圈子里,这成了他碰不得的逆鳞。
所以他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戳破他体面的人,一种是抢了他风头的“外来者”。
去年他在慈善晚宴上用污言秽语调侃亚裔学生,正好被沈寂撞见,转头就让相熟的律师,把他家基金违规操作的边角料,“不小心”递到了学校董事会手里。不是什么能让他家破产的大事,却足够让他被家里狠狠教训,在学校和圈子里夹着尾巴做了大半年的人。
他大概率猜到了是她做的,只是那种人,就算猜到了也不敢当面撕破脸,只会把这笔账,死死地记在心里,等着找机会报复。
现在谢寻来了。
亚裔面孔,空降的布朗特家继女,一来就拿了生物奥赛全英前五的金奖,校长亲自接待,连校董会都特意发了祝贺邮件,抢光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瞩目。更重要的是,她无家世、无根基,是埃利斯唯一敢碰的、和布朗特家沾边的人。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不盯上谢寻,才怪。
沈寂依旧低着头,把司康饼一块一块切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缘,像在排布一盘精准的棋。她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埃利斯的软肋:他父亲对他的学业要求极严,最在意圈子里的风评,最怕违规操作的事再被翻出来。
想让他老实,太容易了。
“你都不担心的吗?”露西看着她全程毫无波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埃利斯那个人,心眼特别小,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寂没回答。
她抬眼,目光越过下午茶长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向了靠窗的那个老位置。
谢寻依旧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翻着一本厚壳的生物竞赛专著,周遭所有打探的、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的目光,她都像全然没察觉一样。
可沈寂看见了。
她翻书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极轻地顿了一下。她垂着的眼睫,在埃利斯那帮人往这边看的时候,极轻地敛了敛。
她什么都知道。
沈寂握着银叉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她的视线先扫过埃利斯那一桌人,又落回到了谢寻的身上,隔着大半个下午茶厅,盯着她看了一会。
她没有打算出手。
她在掂量,这位永远戴着假面的继姐,到底有没有真的能帮到她的能力,有没有足够的分量,配得上和她站到一起。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一直低头翻书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大半个餐厅,攒动的人头、银器碰击瓷杯的轻响、交错的视线,她们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谢寻的目光没有躲,她只是再一次露出了那副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和对着继母时一模一样的微笑。温和,得体,毫无攻击性,像一个完美的陌生人。
有意思。
下一秒,谢寻就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翻她的厚壳书,连翻页的力度都没变半分,像刚才那一秒跨越半个餐厅的对视,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把银叉放在盘子边缘,轻轻推正,然后端起餐盘,站起来。
经过露西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不用管。”
那天之后,沈寂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