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宾与阶下囚(第1页)
谢龄安发着烧,昏昏沉沉倚在牢房的墙角边半梦半醒,朦胧中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挣扎着清醒过来,发现牢房外果然站着一个人。
来人一身黑银,如乌云入墨,英挺冷峻,长发用银环银链高高束起,正是押送自己从蓬莱到了牢山的师弟韩寂轩。
也是他结契四年的结契对象,或者说,有名无实的道侣——不过现在应该就要断了。
谢龄安和他对望了一会儿,问他:“你要走了么?”
对方不语,谢龄安侧了一下脸,“为何看着我却不说话。”
韩寂轩这才“嗯”了一声。
谢龄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既然要走,临走之前,把我们的魂契断了吧。”
他与韩寂轩的结契源于当年历练时的一场意外,两个半生不熟的人,结成了以道侣之间的亲密才会结成的魂契。
而直到今天要解除了,他俩也没能熟络起来。
韩寂轩看着他,神色淡漠,问的话却有些莫名其妙:“你和我断了,准备找谁?卫琅么?”
“我谁也不会找,谁也不会帮我。”
谢龄安倚在墙壁上,只觉得很累:“戴罪之身,境主亲定的‘永不赦’,连结了魂契的师弟都不愿相帮,何况旁人。”
“你明白就好。”韩寂轩冷冰冰回道。
谢龄安早就见惯了这个师弟的冷漠疏离,他自嘲道:“我救过你的命,你就是这样对我。”
韩寂轩沉默以对,谢龄安终是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你不帮我,我不怪你。”
谢龄安爱笑,到了这种地步,谢龄安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只是他笑起来很好看。
不笑的时候如冰如霜,隐隐透着一股清冷凛冽,笑起来时又顾盼生辉,净湖初开,犹如桃溪春水,冰消雪融。
在这昏暗的囚室里,清清泠泠,其人如空山灵雨,又像雨下花阴。
“师弟何必这幅表情。”谢龄安淡淡笑道,“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俩也不熟,师弟年少有为,前途无量,魂契一解,你回蓬莱做你的座上宾,我在牢山做我的阶下囚。”
韩寂轩闭了闭眼睛,对方说的不错,这正是他今日来牢里的打算。
和谢龄安这个戴罪之人解开最后一点联系,从此分道扬镳,再无相干。
谢龄安看着韩寂轩打开牢门走了进来,他伤得很重,又发着烧,浑身没力气:“你再靠近一点。”
等到韩寂轩走到自己的面前,谢龄安拉住对方的袖子一扯,韩寂轩慢慢俯下身子,也跟着坐了下来。
谢龄安揽住韩寂轩的脖颈,将自己额头抵了上去。
他们的魂契建立得并不深,谢龄安将神识探进韩寂轩的识海中,双方的契约只是浅浅地钩着,远不如正常道侣间纠缠紧密。
当年这只是为了救韩寂轩的权宜之计,谢龄安救了韩家最年轻有为的小公子——韩家少主。
他曾以此为筹码,拜在了韩家家主韩停绪的门下,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如今要解除,他俩既没有钱财纠葛,也没有感情纠纷,谢龄安很快就斩断了两人之间的魂契。
谢龄安退开一点距离,却被韩寂轩按住了手臂,对方一手揽在他的后腰上不让他退开。
韩寂轩直直注视着他,仿佛是在等他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