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引蛇出洞(第1页)
7、引蛇出洞
送走内侍后,狄仁杰即刻将袁开阳、华芷芸与云烟召至密室紧急商议。
袁开阳年轻气盛,脸上尽是不平与愤慨,继而道:“恩师,此时急召您回京,分明是有人不愿我们继续查案!”
华芷芸亦蹙眉道:“而且时机如此蹊跷,恰在我们验尸有所突破、薛怀义构陷失败、正要深入追查杜氏之际,这背后之人,眼线之广、动作之快,着实令人心惊。”
云烟静立一侧,轻声道:“天后崇佛,祭天大典由薛师主持,亦不无可能,此举一石二鸟,既可将狄公支开,阻挠查案,又可藉此盛典,彰显佛门地位。”
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肃然道:“你等所虑,正是老夫所忧,然圣意已决,不可明违,但公主之死、‘无相鬼’连环命案,关乎人命公义、朝廷法度,绝不可半途而废!开阳,芷芸,你二人留下。”
袁开阳与华芷芸对视一眼,齐齐揖道:“明白!”
狄仁杰压低声音,布置道:“老夫须奉旨回京,但可藉口‘无相鬼’案尚未审结,地方州府仍需协助,奏请将你二人暂留汉中,明面上协查此案,实则为继续暗查公主府真相留下后手,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你二人真正的任务,是要暗中彻查公主府内情,特别是杜氏与独孤伯敖的一举一动,皆需密切留意,老夫此番离京,他们或许会因松懈警惕而露出破绽,这正是你们探查的良机。”
袁开阳与华芷芸对狄仁杰点了点头,皆信心满满。
狄仁杰特别将目光转向华芷芸,语重心长地说道:“芷芸姑娘,你素来心思缜密,临机应变之能尤为出众,那杜氏绝非寻常女子,心机深沉、善妒多疑,你或可从此处着手,细细揣摩,谨慎试探……”
狄仁杰虽未明言,但目光中既有默许也有警醒,似是在嘱咐华芷芸把握分寸。
华芷芸当即会意,回道:“我明白,定当见机行事,不负所托。”
狄仁杰又转向袁开阳,神色郑重地嘱咐道:“开阳,你需在外围策应,首要之务是护芷芸姑娘周全,你既领金吾卫司直之职,可借公务之便与汉中府衙中可靠之人保持联络,留意各方动静、搜集情报,切记,你二人此行危机四伏,独孤伯敖乃沙场宿将,杜氏更是心狠手辣之辈,府中还有那对武艺高强的婢女随侍左右,万事须以安全为上,宁可一无所获,也绝不可贸然涉险!若遇危急情势,速速报与我知,或可求助于云烟道长先前所提的那些隐于山野的义士。”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芷芸谨记狄公吩咐!”
两人深知肩上重任,齐声肃然应命。
云烟此时上前一步,缓声道:“狄公,贫道愿随您返回京城,或可从京中佛道两派之往来,以及薛师近期的动向之中,探得若干蛛丝马迹。”
狄仁杰点头允准道:“如此甚好,明日一早便启程返京。”
翌日,狄仁杰与云烟带着少数随从乘车离开汉中,独孤伯敖率公主府众人于府门外依礼相送,表面周全,却瞒不过狄仁杰锐利的目光,察觉独孤伯敖眉间,隐约透出如释重负之态,而始终面纱遮脸的杜氏,静立独孤伯敖身侧,目光低垂,却在扫过华芷芸的刹那,眼中飞速掠过一丝冷厉之色,狄仁杰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袁开阳与华芷芸立于城门外,目送车影远去,心中了然:真正的艰险博弈,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依照狄仁杰临行前的部署,袁开阳与华芷芸以协查“无相鬼”案为名,在汉中府衙挂职,暗中则加紧对公主府的监视,袁开阳凭借金吾卫身份,常借公务之便出入府衙,结交若干位不满薛怀义专横、或仕途失意的低阶官吏,从他们口中探听消息,并密切关注公主府内外往来动静,华芷芸则着手施行狄仁杰所暗示的“打草惊蛇”之策,她本就姿容出众、气质脱俗,稍作妆点更显明艳照人,她借狄仁杰离京前与独孤伯敖达成的“为公主府女眷请脉问安”之约,以示朝廷关怀,频频出入公主府。
几次往来之后,华芷芸敏锐地觉察到独孤伯敖,在丧妻之痛下,藏着一份难以言表的压抑与孤闷,她以医术逐步换取他的信任,言谈间时而流露才情与温存,时而又带几分恰到好处的敬慕,精心营造出一种若即若离的牵系,一回为独孤伯敖诊脉完毕,华芷芸借机与其论及兵法武艺,语带钦羡,甚至略带娇嗔地表示期盼见识将军身手。
独孤伯敖其人,向来以骑射之术闻名,尤其箭术精湛,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他久经沙场,素来冷静自持,但面对华芷芸这样一位才貌双全、言谈举止间又似乎对自己怀有几分“好感”的年轻女子,尤其在与终日遮面、气氛压抑的杜氏对比之下,不免有些心神摇曳、难以自持,一次晚宴之后,微醺的独孤伯敖竟借着几分酒意,主动邀约华芷芸次日前往校场,观看他亲自演练箭术,这一切,自然都没有逃过杜氏那双锐利的眼睛,尽管她表面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仿佛波澜不惊,但那双唯一露在面纱之外的秋水明眸中,寒意却日渐深重,几乎凝为实质,袁开阳安排在公主府外的眼线回报,杜氏近日情绪异常,常无故斥责贴身婢女,她所住院落之中,夜间灯火熄灭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更晚。
袁开阳对华芷芸这般冒险行径,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这夜,两人依约在一家僻静茶楼的雅间中秘密会面,交换彼此掌握的讯息。
“芷芸,”袁开阳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急切与忧虑道:“你此举实在太过行险!那独孤伯敖绝非易与之辈,杜氏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你若继续这样刻意撩拨,万一他们识破你的意图,或者一时情急陡下狠手……”
华芷芸正执壶斟茶,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袁开阳,唇边轻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带着几分探询道:“袁司直……这是在担心我?”
袁开阳被华芷芸看得有些不大自在,轻咳一声,下意识别开视线,声音略低了几分道:“我……我是担心任务若有闪失,岂不辜负了恩师的托付,你倘若真出什么意外,我又该如何向恩师交代?”
华芷芸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推至袁开阳的面前,声线已恢复一贯的清冷镇定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狄公此计,虽是一步险棋,却是眼下最快能引蛇出洞的办法,杜氏善妒,此正是其人最大弱点,唯有让其真切地感到威胁,她才会忍不住出手,我们才能从中寻出破绽,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袁开阳望着华芷芸平静却格外坚定的侧脸,心中一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敬佩,亦有难以言喻的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道:“无论如何,务必谨慎,我会一直在暗处守着,护你周全。”
华芷芸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温热的杯壁,没有转头看他,只低低应了一声“嗯”,雅间内一时悄然无声,唯听得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又过了两日,华芷芸再次应独孤伯敖之邀前往公主府,此番,独孤伯敖似乎兴致极高,不仅于校场之中展示了他高超的箭术,更主动邀请华芷芸一同在府内幽静的花园中散步闲谈,言谈之间,独孤伯敖对华芷芸的才学见识颇为赞赏,甚至隐约流露出几分,以往不曾展露的倾诉之意,华芷芸面上从容应对,心底却始终保持警惕,并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始终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自暗处紧紧盯着他们,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当晚,华芷芸辞别独孤伯敖,乘坐马车返回居所,行至一段人迹相对稀少的街道时,马车猛地一顿,骤然停住,车夫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随即再无声息,紧接着,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迅疾掠入车厢,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声息,直扑华芷芸而来!车内空间本就狭小,华芷芸虽随身携有银针等防身之物,但面对两个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戾的袭击者,顿时陷入凶险之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帘猛地被人掀开,一道凛冽剑光如寒夜匹练般直刺而入,正是袁开阳及时赶到!原来,他始终依言在暗中跟随保护,一刻也未曾远离。
只见袁开阳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乍现,身形如电般迎上两名黑衣刺客,霎时间剑影翻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袁开阳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招都蕴含着深厚功力,剑势凌厉却不失章法,然而这两名黑衣刺客,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身形矫健如猎豹,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一攻一守间竟与袁开阳斗得难分难解,一时间谁也占不到上风,激烈的打斗中,其中一名刺客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显然淬有剧毒,他抓住一个空档,猛地向站在一旁的华芷芸心口刺去!袁开阳见状,心头一紧,竟全然不顾另一名刺客迎面劈来的凌厉刀锋,奋力回剑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匕首被及时**开,但袁开阳的左臂却被另一名刺客的刀锋划破,鲜血顿时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
“开阳!”华芷芸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袁开阳咬牙忍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剑势更加迅疾凌厉,如狂风暴雨般将两名刺客逼退数步,那两名刺客见突袭未能得手,又见袁开阳武艺如此高强,互相对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虚晃一招,随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遁入浓重的夜色之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