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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次死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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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乌尔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那道光落在他紧闭的眼睛上,像一根温柔的针,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后背一片冰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血,没有伤口,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证明他还活着。

但刚才,那里被刺穿过。

他记得那个感觉。冰冷的刀刃刺入胸膛,撕裂血肉,穿透心脏。他记得刀刃在身体里停留的那一瞬间,记得那股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记得眼前的光线逐渐变暗,像有人慢慢拉上了一层黑幕。

他记得最后看见的那张脸。

庄吾的脸。流着泪,握着刀,刀上沾着他的血。

那是δ线。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像决堤的洪水,无法阻挡。

β线——他冲过去挡在庄吾面前,攻击贯穿胸口。他倒在庄吾怀里,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像是要把喉咙喊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想伸手擦掉庄吾的眼泪,想告诉他“别哭了,我没事”,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再也没有力气。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看见庄吾的眼睛里满是绝望。那一刻他想,至少这一次,他是为他而死的。

γ线——他坐在窗边写信,阳光很好,照在纸上,照在他的手上,暖洋洋的。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最后一行,他写了很久,写写停停,改了又改。“我们永远在一起。”他终于写完,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抬头,看见庄吾从远处走来,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站起来,想走过去,想把信递过去,想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但盖茨突然出现,把庄吾拉走了。庄吾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人群里。那一眼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画面一转,他躺在庄吾怀里,浑身是血,想再看一眼那封信,想确认那行字还在,却没有力气。他的手抬不起来,眼睛也快睁不开了。那封信还在口袋里,但那行字只能留在记忆里。

还有重置世界前——那是他最痛的一次。

他曾经信任斯沃鲁兹,把他当作导师,当作可以追随的人。他记得斯沃鲁兹第一次找到他和奥拉时,那温和的笑容,那句“你们很有潜力,跟着我吧”。那时候斯沃鲁兹站在夕阳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他和奥拉对视一眼,然后点头。他们跟在斯沃鲁兹身后,制造异类骑士,试图拥立新王。他以为那是正确的道路,以为斯沃鲁兹真的在创造更好的世界。

但后来他发现了真相。

斯沃鲁兹只是在利用他们,把他和奥拉当作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那些温和的笑容背后,是冰冷的算计;那些鼓励的话语背后,是深深的陷阱。他看着斯沃鲁兹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对权力的渴望。

他去找庄吾,想寻求庇护,想告诉他一切。他记得那天下午,他站在朝九晚五堂门口,看见庄吾在里面和盖茨他们笑闹。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桌上,顺一郎在厨房里忙碌,庄吾帮忙摆碗筷,盖茨和月读先到,带来水果,奥拉进来,手里拎着零食。他们笑着,闹着,像一家人一样。

他想进去,想告诉庄吾“我需要你”,想走进那个温暖的光里。

但他犹豫了。

就因为他犹豫了那几秒,一切都来不及了。

奥拉追来了。

她站在他身后,声音颤抖:“乌尔……对不起。”

他转过身,看见奥拉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点点他不认识的东西。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握紧了刀。

“为什么?”他问。

奥拉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把刀刺进他的胸口。

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胸口的血里。

他没有恨她。他只是不明白。

他倒下。

庄吾冲过来,抱住他。

那个怀抱很温暖。庄吾在哭,眼泪滴在他脸上,一滴,两滴,三滴。温热的泪,和他的血混在一起。他听见庄吾喊他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喊碎。

他想说“别哭”,但说不出口。

他想说“我原谅你”,但已经没有力气。

那是十三次死亡里,唯一一次,有人抱着他。

乌尔坐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那些记忆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脑海。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血丝渗出来,染红了指甲缝。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让他没有彻底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

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触到冰凉的泪痕。他看着那些泪痕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柔顺的短发有些凌乱,耷拉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汗。他的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小巧的脸庞,柔和的线条,清秀的眉眼,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此刻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他微微侧过头,看见颈部那微微隆起的喉结——那是他作为男性的隐秘证据,是这份极致的“美”中藏着的一点矛盾。

他想起有人说他像女孩,他从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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