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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逐鹿(第2页)
盛湛至今仍记得,那目光里就像有繁星。
她说:“我不明白,鹿明明最温驯和善,平日里只食青草,究竟为何引得天下人竞相追逐,不得安宁?”
小表妹硬把他手拉过来,将白玉鹿叩进他的手掌中。
她的眸光仿若能穿透世间的纷繁,直抵人心最柔软处:“我觉得,只有愿意让鹿儿畅饮清泉、山林驰骋的人,才配拥有它。”
……
回忆如潮水渐退。
外庭院的扫帚声短促起来,大约是碰着太湖石根下的碎瓦。
月光顺着窗棂映在他衣袖,烙下深深浅浅光斑。
盛湛愣了愣。
一回神,玉鹿的角尖戳进指缝,凉得发痛。
……
城西,古府。
雨丝斜斜扫过,回廊转角探出半枝红梅,凝着水露,像失手抖落的碎琉璃。
茶室建在水榭上,竹帘半卷着,漏进薄薄的天光。
湖里,石假山根儿底下漫着暗影。
池里的锦鲤似乎通灵性,见着人手的影儿就聚到水榭底下。
红鳞映碧水,颜色鲜活如画。
方卯端起茶盏。
是新蒸的桂花香片。
正要细细品味,窗外石径传来碎叶声。
那脚步应该踩惯青苔的,落得又轻又稳。
像只识途狸奴。
门帘掀动,带起一阵墨香。
方卯搁下茶盏的工夫,古长青已立在八仙案旁。
他袖口沾了墨,想是刚在书房写公文,连官服都未及换下。
“原该备些新焙的毛尖待客,”古长青撩袍坐下:“偏不巧,我早前得了个怪病——闻见茶青气就头疼。”
说着他自己先笑起来,眼尾细纹像池边春柳。
古长青的尖下颌上蓄着半寸花须,远看,像蘸秃了的狼毫笔头。
一对寿眉,顺着下垂的眼角往鬓边斜斜扫去,几绺白发在玉簪旁支棱着,。
方卯年轻时见过古长青——是个丹凤眼的俊后生,眉目间颇有威仪。
如今皮肉松了,竟然显出三分菩萨相。
他垂眼盯着茶汤,咽下轻叹。
——原以为要枯坐三五刻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