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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系斗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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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季第四十八天,另一派系终于成形了。

领头的是只叫长角的壮年公羚羊,体格健壮,跑得快,但一直没加入黑蹄的互助会——不是不想,是黑蹄没要他。黑蹄嫌他太有主见,不好控制。第一次投票前,长角曾经私下问过黑蹄能不能加入,黑蹄只是摇摇头,说“人够了”。

长角被排挤了三次之后,终于受不了了。

第一次排挤是在觅食地。他刚找到一片嫩草,白耳就带着几个人走过来,站在那片草前面,开始吃。长角说“这是我先找到的”,白耳笑了笑,说“草原上的草,谁吃不是吃”。长角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那片草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次排挤是在水源边。他正低头喝水,旁边几只互助会的羚羊故意挤他,把他挤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回头,看见他们在笑。白耳站在不远处,没笑,只是看着。

第三次排挤是在归巢路上。有人故意放慢脚步挡在他前面,他往左,那人往左,他往右,那人往右。等他绕过去的时候,队伍已经走远了,他一个人落在后面。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被提名。

第四十八天清晨,长角站在水源边,看着那些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拉人。

拉那些也被排挤过的、被互助会欺负过的、以及单纯看不惯黑蹄的。

一开始只有五六只。后来十几只。到第四十八天傍晚,长角的派系已经有将近二十只羚羊。

黑蹄的互助会也是二十多只。

剩下的,是那些不站队的“中间派”——老弱病残,胆小怕事的,还有一些单纯不想参与、只想活着的。

两边的人数差不多,谁也没法稳赢。

于是每天投票,成了一场战争。

旱季第四十九天。

青角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今天的投票。

栖息地中央的空地上,两大群人分站两边,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黑蹄站在左边,长角站在右边,隔着那条通道对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样的东西——警惕,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黑蹄身后站着白耳。白耳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眼睛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数人头,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在每个中间派羚羊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提名阶段,黑蹄派提名了长角派的一只年轻母羚羊。

长角派提名了黑蹄派的二把手——白耳。

青角愣了一下。提名白耳?

他看向白耳。白耳站在黑蹄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恢复如常。他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那是羚羊不安时的反应。但他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青角看着不对劲。

“提名我?”白耳说,声音很大,让所有人都听见,“好啊,那就投呗。”

他转头看向黑蹄,黑蹄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黑蹄的眼神复杂,白耳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白耳开始走动。他走到中间派那边,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头低着,耳朵往前送,一副谦卑的样子。但青角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观察谁在看他,谁在犹豫,谁可以被拉拢。

黑蹄也动了。他也走到中间派那边,开始拉票。白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一个忠诚的副手。

“今天投我们,明天我们保你们。”黑蹄说,“互助会的觅食地,你们可以来吃草。”

白耳在旁边点头,笑着附和:“对,黑蹄哥说话算话。”

长角也走过来:“别听他们的。投我们,以后互助会不敢欺负你们。我们派系的人,会保护你们。你们今天帮我们,我们记着。”

中间派的羚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听谁的。耳朵转来转去,蹄子在地上蹭,蹭出一道道浅痕。

青角看见草根站在那里。她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旁边站着她的幼崽,那只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孩子。

黑蹄走到草根面前。

“草根,”黑蹄说,“投我们。你和你孩子,以后就是互助会护着的人。”

白耳跟在旁边,笑着说:“草根姐,黑蹄哥亲自来请你,这是看得起你。”

草根抬起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别的什么。像是恐惧,又像是犹豫。

长角也走过来。

“草根,”长角说,“你想清楚。互助会今天护着你,明天投票的时候,他们护的是自己人,不是你。你投他们,他们赢了,你什么都不是。你投我们,至少我们记得你帮过我们。”

草根看着他们两个,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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