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尾的选择(第1页)
旱季第三十七天正午,太阳挂在头顶,晒得草叶子都蔫了。
青角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盯着远处发呆。
从峡谷回来已经一天一夜了,他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苍蹄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见围栏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面孔,看见金鬃说“年轻先吃”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睡不着。
白斑趴在他旁边,也没睡着。她没说话,只是偶尔用犄角轻轻碰他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陪着,就够了。
远处的水源地,几只幼崽在玩耍。那是两只小羚羊,一只灰扑扑的叫小灰,一只耳朵尖有点卷的叫叶儿。她们在草坡上追来追去,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她们的妈妈在不远处吃草,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青角看着她们,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围栏,不知道有储备粮,不知道每天归巢时跑在最后意味着什么。
她们只知道玩。
“青角。”白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她们长大了会怎么样?”
青角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知道。”
白斑没再问。
她们会怎么样呢?
会像黑蹄那样,为了自保成立互助会吗?
会像跛足那样,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吗?
会像独耳那样,被关进围栏里,变成“储备粮”吗?
还是——
忽然,青角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草动,是蹄声。急促的蹄声,从东边传来,越来越近。然后是喊声,尖锐的、撕裂的喊声:
“狮子!狮子来了!”
青角猛地站起来。
他看见东边的草坡上,几只母羚羊拼命往这边跑。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吐着白沫,四条腿几乎腾空。她们身后,三个黄色的影子正在逼近——
母狮。
三只母狮。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
疤耳。
青角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水源地——那两只幼崽还在玩。她们听见了喊声,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小灰!叶儿!”他喊,“快跑!”
太远了。
她们听不见。
青角想冲过去。他的腿动了,往前迈了一步。但第二步,他停住了。
他想起苍蹄。想起苍蹄站在空地上,等死。
他想起围栏里那些空洞的眼神。
他想起金鬃说:“年轻先吃。”
冲过去,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