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的第一条缝(第1页)
旱季第十九天傍晚,青角亲眼看见那道裂缝。
那天归巢的时候,跛足又落在后面了。
她的脚伤还没好利索,跑不快,又不愿意求人——或者说,求也没用。青角看见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左后腿每踩一下,身子就往右边歪一下。她的影子在夕阳里拖得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迈不动步。
青角走在队伍中段,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第一次回头,她在后面,距离大约五十步。
第二次回头,她在后面,距离大约六十步。
第三次回头,她在后面,距离大约八十步。
队伍在往前走。没人等她。没人回头。前面的羚羊越走越快,蹄声越来越远。青角听见有人在前面喊:“快点!要天黑了!”是短尾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青角想停下。他想站在路边,等她走过来,陪她一起走。但他想起前天那只羚羊的话——那只中年母羚羊,脖子下面有块白斑,叫什么草根的。她悄悄对青角说:“你现在等她,她就成焦点了。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是不是又落在后面。”
成焦点是什么意思?
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她?
是所有人都会记得她落在后面?
是明天、后天、每一天,都会有人盯着她,看她是不是又落在后面?
青角不知道。但他不敢试。
第四次回头的时候,他看不见她了。
后面的路空空的,只有草和土,和越来越暗的天光。风吹过来,草尖摇摇晃晃,一个人影都没有。
青角站住了。
“走。”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苍蹄。
苍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用犄角轻轻顶了他一下。那对角凉凉的,抵在他肋骨上。
“走。”苍蹄又说了一遍,“你等也没用。”
“可是她……”
“她什么?”苍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草长得好不好,“她落在后面,你陪她,她就安全了吗?”
青角愣住了。
苍蹄看着他,眼睛里有青角读不懂的东西。夕阳照在他脸上,那七道伤疤一道一道暗红。他的左后腿微微悬着,站着的时候总是这样。
“狮子不会因为你陪她就不吃她。”苍蹄说,“狮子只会多吃一个。”
青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走吧。”苍蹄说,“你要是真想帮她,就让自己活得久一点。活得久了,才能想明白怎么帮。”
青角跟着苍蹄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看不见。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很快就要熄掉。
青角忽然想起老石——那只最老的羚羊,这几天也总是落在后面。他的腿早就跑不动了,走几步就要喘。以前有人等他,有人陪他慢慢走。但这两天,青角没看见有人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