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剑啸深宫(第1页)
一、宫门深似海,江湖夜雨灯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丝凛冽的爽利,却吹不散皇城根下那股子陈年的、混合着龙涎香与腐朽木料的气息。
萧剑站在护城河边,望着巍峨的宫墙。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靛蓝色粗布长衫,背着把旧剑,混在熙攘的人群里,像个寻常的镖师或游侠。可他那双眼睛,清亮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扫过城墙、垛口、巡逻的兵丁,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寒。
十三年了。
当年那场“谋逆”大火,烧光了他家的宅邸,烧死了他爹娘,也烧毁了他作为一个将门之后的全部童年。他背着三岁的妹妹小燕子,在火光里一路爬出,隐姓埋名,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股子狠劲和运气活到现在。
他不是来复仇的。至少,不全是。
他是要回来,拿回属于方家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找到妹妹。
“方之航的儿女,不该死得不明不白。”萧剑在心里默念,脚步却像生了根。他不能硬闯,这里是紫禁城,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吃人的魔窟。
这时,一艘挂着内务府灯笼的官船缓缓靠岸,几个太监押着几箱货物,正要查验入宫。萧剑眼神一凛,他看到了箱子缝隙里露出的、一角熟悉的刺绣纹样——那是他娘当年的陪嫁,只有杭州将军府才有。
心猛地一沉。那东西,怎么会流落到内务府?是抄家时被充公,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岸边一阵骚动。一顶轿子落下,走下来一位身着宫装的贵妇,身后跟着几个神色倨傲的太监。为首的那个,萧剑认得,是宫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容嬷嬷。
“都仔细着点!娘娘要的东西,若有半点损坏,你们的脑袋都别想要!”容嬷嬷尖着嗓子呵斥。
萧剑眯起眼,悄悄退入阴影。他必须进宫,但不是硬闯。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理的身份。
机会,很快就来了。容嬷嬷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大概是贪小便宜,想顺手牵羊拿走箱子里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被同伴发现,两人争执起来。萧剑悄无声息地贴近,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打在那个小太监的手腕上,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萧剑脚边。
萧剑弯腰拾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看了一眼布包里露出的半张旧画像,心头巨震——那画中人,竟是他的父亲,方之航!
“这位爷,多谢。”萧剑压低声音,将布包递还给那小太监,顺势塞过去一小块碎银,“看两位公公为这布包争执,想必是娘娘宫里的要紧物件?”
那小太监得了银子,又惊又怕,也没细想,只道:“可不是!这是坤宁宫娘娘要查的旧档里的东西,说是跟当年杭州将军方之航的案子有关。唉,谁知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翻这些陈年旧账……”
坤宁宫。皇后。方之航的案子。
萧剑脑中电光石火。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要进宫,而且要光明正大地进。
当夜,一家名为“京华镖局”的店铺突然起火,据说是走镖途中遭了仇家,损失惨重。而次日,内务府便多了一位名叫“萧海”的武师,据说是京华镖局幸存的好手,精通武艺,特来应征护院,以保护宫中运送的珍贵药材。
没人知道,“萧海”就是萧剑。他改了名,换了面,凭着一身过硬的功夫和江湖经验,轻易通过了层层筛选。他甚至故意在考核中露了一手杭州驻防军的擒拿手——那是他爹当年亲手所教,也是方家军独有的印记。
负责选拔的老太监只当他是早年流落江湖的旧部,并未起疑,反而觉得此人可用。
就这样,萧剑以“御前侍卫处下属护院武师萧海”的身份,领了腰牌,随着一队辎重车,从神武门缓缓驶入了这深不见底的皇宫。
二、故纸堆中的惊雷
漱芳斋的后院,紫薇正对着一株残菊发呆。
自从上次在旧档里看到“方之航”三个字,她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她开始有意识地、系统性地翻阅所有与乾隆二十年前后相关的记录。她不再仅仅是为了帮小燕子“洗白”,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她的母亲,夏雨荷,和这个被定为“叛国贼”的将军,究竟有什么关系?
“小姐,风凉,回屋吧。”金锁拿着披风,有些担忧。
“再等等,”紫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金锁,你说……如果一个人被定了死罪,他的家人,会怎么样?”
金锁一愣:“那自然是……流放的流放,处决的处决,斩草除根嘛。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如果方之航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他的家人……她忽然想起了小燕子。小燕子进宫前的身世,至今还是一笔糊涂账。她真的是街头流浪的孤儿吗?还是……
“格格!格格!”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不好了!坤宁宫娘娘那边,好像在翻旧档!听说……听说跟杭州将军方之航的案子有关!”
紫薇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之航!
皇后怎么会突然翻这个案子?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小燕子?
“金锁,快,把上次那份采买清单找出来,还有所有提到‘方家’、‘杭州’、‘织造’的字眼,全部誊抄一份备用!”紫薇脸色煞白,却异常镇定,“另外,去打听一下,坤宁宫那边,是不是来了什么外头的人帮忙查档?”
金锁从未见过紫薇如此紧张,连忙应声而去。
紫薇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瓷片,心却跳得像擂鼓。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场针对她和方家(也许还有小燕子)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年的“方之航通敌案”。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打扮、身形挺拔的男子,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走到了漱芳斋的院门前。他穿着御前侍卫处下属的服饰,神色恭敬,可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扫过紫薇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草民萧海,奉内务府之命,前来请明珠格格鉴别一批药材。听闻格格精通药理,特来请教。”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