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训练(第1页)
训练第二周,吴辞晞开始意识到一些没人告诉他的事。
比如站位。每天早上练习室都挤满了人,镜子前七八个少年各自占着一块地方。金道英靠门,李敏赫在中间,罗渽民靠窗。吴辞晞第一天站在角落,第二天也站在角落。第三天他试着往中间挪了半步,李敏赫就从前面的位置走过来,刚好挡在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拿水。旁边有人在做拉伸,没人抬头。
吴辞晞退回角落。从此再没往中间走过。
比如休息。每次十分钟的间隙,练习室里乱哄哄的。有人瘫在地上喝水,有人凑在一起看手机视频,有人趴在窗台上喘气。金道英坐在窗边,不少人找他搭话。罗渽民趴在地上,李敏赫去走廊。吴辞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站在原地等。后来他发现李敏赫回来时总会从他身边经过,肩膀擦着空气,不碰,但很近。他能感觉出对方衣料带起的风。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
他也开始去走廊了。不是去洗手间,只是站在门口,把那十分钟耗完。
第三周,吴辞晞的外套开始从椅子上往下掉。椅子是公共的,上面堆着好几个人的包和衣服。第一次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回来时躺在地上,他以为是被别人的东西碰掉了。第二天又掉了,这次外套被丢在椅子腿旁边,像是被人拎起来又扔下去的。旁边的包还在原位,其他人的衣服也没动过。
他没说什么,把外套捡起来叠好,重新放上去。罗渽民在旁边系鞋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出声。
回宿舍的路上,罗渽民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以后把外套放我们那边吧,窗台上,我放书包的地方。”
他说得很快,眼睛看着前面,像是不想让别人听见。
吴辞晞看了他一眼,说好。
从那以后,他的外套再没掉过。
但吴辞晞开始注意到李敏赫看他的方式。不是看,是扫,从脸上扫过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训练的时候他从镜子里能看到李敏赫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自己。走廊里遇到的时候,李敏赫从不看他,但每次经过,肩膀都离他很近。这些事很小,小到说不出口,但吴辞晞开始觉得,这间练习室里有一块地方是专门留给他的。
不是站的位置,是被看的位置。
第四周的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隔壁床金道英在翻书,上铺罗渽民的耳机漏出嗡嗡的声响。他摸出口袋里那颗罗渽民给的糖,包装纸已经皱了,他一直没拆。
他想起李敏赫问他“你打算待多久”。他当时回答“不知道”。现在想起来,他觉得那个问题本身就不对——他根本没想过要待多久的问题,他想的是另外的事。
他来这里,是为了学创作。那些在脑子里转了很久的旋律,他需要有人教他怎么把它们写出来。可是已经一个多月了,训练表上排满了舞蹈、声乐、形体,唯独没有创作课。他问过金道英,金道英说创作课不是基础课程,要等公司选拔。问要等多久,金道英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是“不知道”,是“不一定轮得到你”。
第二天下午舞蹈课结束,他没跟罗渽民一起去食堂,而是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另一栋楼走。他记得第一天来时经过的那条走廊,记得电梯旁边的指示牌上写着“行政办公区”,记得那些紧闭的门后面应该有人能做决定。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太轻,走到一半灯就灭了。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灯没亮。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黑暗里显得很响。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一扇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有说话的声音。
他本来想走的。但里面传出一个词,让他停住了。
不是训练室里那种教人怎么跳舞的声音,是另一种,像是在讨论什么更重要的事。吴辞晞站在门口,没有往里看,只是听着。
“收来的曲子,没几个能用。”一个声音说,带着一点疲惫,像是说了很多遍,“创作组那边,申请的人不少,能用的没几个。”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就继续找。好的写歌的人不是培训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你给他浇水施肥,他自然就冒头了。问题是你能不能认出那个苗子。”
“你当年不也是培训出来的?”
“我当年是培训出来的,但我开始写歌的时候,还没人教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吴辞晞站在门口,听着这句话。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自觉地,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那个节奏走。
“进来吧。”
声音忽然转向门口。吴辞晞愣了一下,推开门。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他见过——那天晚上在楼下,穿着深色大衣,问他“紫菜包饭好吃吗”的那个人。另一个他不认识,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着很普通的夹克,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纸。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是练习生?”戴眼镜的那个人问。
吴辞晞点头。
“来这儿干什么?”
吴辞晞沉默了几秒。“我想上创作课。”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戴眼镜的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吴辞晞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审视,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一件自己根本不知道深浅的事。
“你写过东西吗?”那人问。
“写过。”
“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