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泉（第1页）

第七天，水出了问题。

从莫家集出发时带的水，正常情况下够四五个人喝六天。但队伍多了两个人，皮囊在第六天傍晚就见了底。

刀马发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最近的水源在哪儿？"

"地图上标了一个，在东北方向，半天路程。"阿育娅把老莫给她的手绘羊皮图摊开来，指了指一个模糊的墨点。"但老莫说过，大漠里的水源不一定靠得住。旱季可能干涸，也可能被流沙埋了。"

"那就只能去碰运气。"

竖没参与讨论。他坐在马车辕上，窄刀横在膝盖上，眼睛望着远方。他大概也渴了，嘴唇起了皮，但不说话。

阿育娅相处了几天，大致摸清了他的脾气：他不废话，不搭讪，不关心任何与他的任务无关的事。燕子娘是他的镖，只要镖活着到长安就行，其余的跟他没关系。

队伍改道往东北走了半天。阿育娅在马背上望了很久，远处是连绵的砾石戈壁，一直铺到天际线，没有任何绿色。

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一片干裂的泥地，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伸开去。泥地中间有一个浅坑，坑底是灰白色的盐渍。水干了，不知道干了多久。

刀马蹲下来看了看坑底，没说话。小七在他背上扭了扭："刀马，渴。"

阿育娅把自己水囊里最后的一点水倒出来给小七喝。小七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她按住囊口让他慢点。

知世郎坐在马车上，面具下面的下巴绷得很紧。他的身体经不起缺水。

"接下来怎么走？"阿育娅问刀马。

刀马在想。大漠里缺水是最凶险的事情之一。走错一个方向、多绕半天路，体力和水分的消耗就可能过了临界点。

"往东回到原来的路线上，再走一天到下一个补给点。"刀马做了决定。

"一天。"阿育娅嘴里发干，"水不够。"

"省着喝。"

这时候燕子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阿育娅没有回应刀马"回头"的提议。作为大漠儿女，她比常人更清楚缺水硬撑的危险性。她跳下马，站在干废的泥坑边缘，眯着眼睛顶着刺目的日头，试图用老莫教给她的探水法子在四周寻找水脉偏移的蛛丝马迹。但正午的戈壁在热浪中疯狂扭曲，极度晃眼，广袤的荒漠仿佛要吞掉一切希望。

"南边。"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是燕子娘。

阿育娅皱着眉转过头。

燕子娘撩开帘子，用绑着绳子的手遥遥指了越南面的一处矮坡："看那边的地界边缘，颜色是不是跟别处不一样。"

阿育娅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死死看过去。南面大约三四百步远的地方，有一小片戈壁的地面颜色确实深了一星半点，而且在烈日下泛着极不明显的微白，如果不静下心来分辨，根本看不出那点灰暗的区别。

但就这一眼，阿育娅身为大漠土著的经验本能瞬间被激活了。

"是微碱土渗水的反光！"阿育娅原本发干的嗓子里透出一丝惊喜，"阿塔教过我，明面上的水潭如果干了，水脉很可能只是在地层下发生偏移了。那片土既然返潮析盐，底下绝对有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