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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我的秋你怎么了我的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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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是在电脑前醒来的。

脸埋在手臂里,硌得生疼。她恍惚地抬起头,屏幕还亮着,修改意见的对话框刺眼地挂在最上层。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然后她猛地坐直了。

不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腹有敲键盘磨出的薄茧。这不是那双沾过上万异族鲜血、捏碎过无数颅骨的手。

她环顾四周,逼仄的出租屋,堆满文件的茶几,角落里那只磨破边的狗窝。

蓝星。

她回来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乾坤界,那个玄学盛行、弱肉强食的大陆,她从一介凡人开始,花了将近万年,一步一步爬上渡劫期。

那近万年的岁月里,她逐渐被那个世界同化。杀戮成了日常,成了本能,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异族、妖兽、甚至同类——她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那个世界教会她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就得杀。

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叫什么名字,忘了蓝星,忘了自己如此拼命,都是因为想要回到蓝星,回到一条小狗的身边。

最后,她死在飞升雷劫下。天雷劈碎她肉身的那一刻,她想的是什么呢?

还是秋秋。

苏醒闭上眼睛,那些被尘封的前尘往事逐一浮现——以元婴期修士的灵魂强度,她连五岁那年风吹在脸上的温度都记得。

七岁之前,她的生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家在省会城市,父母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家境殷实。她记得家里的落地窗,记得父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只毛绒玩具,记得母亲教她弹钢琴时手把手的样子。她本该在那个明亮的客厅里长大,上最好的学校,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然后,一切都在那个下午被碾碎了。

那天放学,她父母向往常一样开车来小学门口接她,正要停车时,看见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直直冲向正在过马路的三个学生。她父亲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头横在了货车和学生之间。她母亲没有丝毫犹豫,死死握住了父亲的手。

货车撞上来的那一刻,他们用自己的车,挡住了那个钢铁怪物。两个人,救了三个孩子。

她那时候太小,不明白“死了”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有人哭,有人叹气,有人握着她的手说“可怜的孩子”。她父母的葬礼来了很多人,有领导,有记者,有那些被救孩子的家长。那些家长跪在她面前磕头,说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她。

可后来,父母的公司因为他们的突然离世而崩塌。未完成的项目、未履行的合同、未偿还的贷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来。家里的房子被没收,存款被冻结,所有财产都被拿去抵债。政府给的见义勇为抚恤金本来就不多,而那一笔钱——她后来才从外婆嘴里断断续续得知——被父亲那边的亲戚以“替她保管”的名义都拿走了,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她被外婆带回了乡下。

从那个有落地窗和钢琴的城市,到一个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土坯房。她的生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然后重新拼成一副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起初她不懂。她哭,她闹,她问外婆为什么要住在这样的地方。外婆不说话,只是把她搂在怀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后来她长大了,开始懂了。

她懂了什么叫“好人没好报”。她在这个全社会都说要做好人的世界中逐渐明白,她的父母选择了做一个好人,代价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未来得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吃着没油水的饭菜、在漏雨的屋檐下写作业。那些在葬礼上磕头说“当牛做马”的人,后来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开始不理解。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冲上去。你们救了别人的孩子,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们做了好人,可你们的好,为什么让我来还?

但她还有外婆。外婆会给她做饭,会在冬天把唯一的厚被子盖在她身上。有外婆在,日子虽然苦,但还不算太冷。她只是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不问,不想。

十六岁那年,外婆也走了。

她一个人从村里的墓山上回来,秋天的风很凉,吹得她眼睛干涩。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彻底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然后她看见了路边枯叶堆里那团脏兮兮的毛。

是只小狗,缩在那里,身上有血,瘦得皮包骨头。她蹲下去看,小狗勉强睁开眼,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阿湫。”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村道上几乎被风吞掉,但她听得很清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狗正试图站起来,前腿撑了一下又摔回去,但它没有放弃,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一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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