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驾注意路况(第1页)
尽管订婚仪式是在冬天,但天气依然很不错,甚至天蓝得有点虚假。Joanne一行人在小型码头和Karkarina汇合。两人简单拥抱了一下,后者看向她的眼神有点惊讶。别误会,Karina,我不会把平常穿的衣服穿到重要场合的,我是指那件花衬衫,它更适合度假的场合。Karina微微一笑说你在这几年真的长大了不少,Joanne,恭喜你得了冠军。她倒是自然地接受了女人正式的祝贺,摘下墨镜望着平静的湖面,衷心希望Miles别在码头上装个丑陋的迪厅炫彩灯球欢迎她。
谢天谢地,穿过湖面上独属于冬天那冰冷的雾气后,一切的场地布置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也没有任何一个可恶的迪斯科灯球,只有正常的水仙百合点缀在侧,Vecchio一家正迎接着宾客。
“你们是到的最早的一批客人之一。”老Vecchio和他们依次握了握手,“别担心,室内相当暖和,你们可以先去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他甚至把他酒庄压箱底的那几瓶都抬出来了,真真是为了卖我下了血本。”Miles在一旁偷偷补充,被一边的母亲Mayer问他妹妹Adelio去哪儿了。他挠挠头说早上Adelio说她找不到胸针,等她找到了自然就来咯。结果Mayer先一把就拍掉了他差点弄乱发型的手。
话音刚落,不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额头冒出了点薄汗。“我真希望我没错过什么,爸妈,我的胸针…”她注意到了身边新出现的人群,适时地收了话音,挺直后背,略带询问意味地望向他们。
“幸会,Adelio。上次见你还是曾经在摇篮里。”Ethan率先笑着伸出了手,女孩似乎立刻认出了他——当然不是在婴儿床里的记忆,而是在比赛历史上的荣誉记忆记住的他。她下意识捂住了嘴,拘谨地回握手,“您是EthanJoseph…是我在比赛上看到过的那位…?”
“哈哈,如假包换。”Elias大剌剌靠着弟弟大笑,“要是你关注幕后工程师的话,也许认得我?”
“EliasJoseph!纽博格林赛道有一个弯道有你参与命名!”Adelio又止不住惊呼了一次,“我真的…太惊喜了,在今天。”
“哦,Adelio太高兴就这样,嘴笨得不行。”Miles说,“她在我任职那几年整天缠着我一起重看比赛,对你们在赛场上的经历了如指掌,像某种变态粉丝。但她和我不一样,毕竟Adelio她好像真的准备当车手。”
“好梦想。”Joanne如梦初醒似的说了一句,顺便祝了他订婚快乐。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终于三三两两进入了别墅内,坐在沙发上开始闲聊。Joanne则趁机对Miles的手机狂轰滥炸,先控诉了他看纯乐子的诡异飞机座位安排,然后就是对邀请名单的兴师问罪。她十指翻飞,打字速度看得一旁奔五六十的成年人一阵艳羡。做完这些之后,她收到了从Karkarina头像弹出的一条消息。
“——Joanne,如果你有空,现在来露台一趟。”
啊哦。
一道不存在的失败音效出现在她耳畔,一般只有她打游戏打输了才听到。
但愿不是类似“我们已经发现你替老Joseph把摩托车的锁都解开了!”诸如此类的事。Joanne悲观地想,也算是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
露台的景色相当棒,下面是微微的积雪和蓝得发乌的湖面,远处起伏的山峦正默默地回望。有时候,要是人和山一样不得不沉默,或许情况会好看很多。
“Joanne,你需要告诉我关于你经济上的实情。”
果然。Karkarina看到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Joanne准备把手搭在栏杆上的动作收了回去,只是换成背靠着它们。寒风依然,尽管Karkarina得仰视Joanne,但她第一次从这个孩子身上看见了一股冷冰冰的落寞,和某种涌动的不甘。这样的矛盾感让她开始破天荒地犹豫起来,完全不符合她平常在法院穷追不舍的做派。
但生活不是法院,人生也不是赛场。她想把这句话告诉Joanne,却发觉难以开口。
Karkarina不是没有看过Joanne的比赛,准确来说,从兄妹坐上卡丁车的时候,她丈夫就难掩喜色,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两个极具天赋的小司机。
后来被迫具体了解到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堪称老天爷赏饭吃,她不置可否。于是某天下午,她难得有空,溜达到了卡丁车场,碰巧看到了赛道上的小车在角逐。车上的孩子还没鞋码大的年纪,却出现了外行都肉眼可见的赛道真空圈。79的车号那走线出奇的流畅度相当引人注目,紧跟在后的97也不差,一旁的成年人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重点线二人谁先到的几个无伤大雅的赌约上。确实,两辆卡丁车前后脚过的线,乍一看还真有点难分清谁速度更快。这时候她的手机震了震。
“——你来了?”
“——顺便,这次Joanne更快,那个女孩。”
从屏幕上抬起头,终于瞥到另一边一样观望比赛的丈夫Ethan。他朝她挥了挥手机,自己则快步走下观众席,奔向终点线的两个孩子。
“——稍等。”
颁奖的时候,两人终于摘下头盔,还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他们的金毛乱蓬蓬的,在阳光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头顶,很滑稽。长得很相像的两个人最好的区分方式就是看眼睛颜色——举起奖杯时Joanne的绿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咧嘴漏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合影完两个孩子也不打算多留,而是头碰头凑在一起就悄悄开始复盘,不知疲倦。那时候的世界于她而言确实小极了,卡丁车比赛和驾驶像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样容易填满Joanne的身心。
可现在——小时候那汪活泼的泉眼被扔回了十一二岁,现在靠在露台的眼睛的主人饱览全球视野,整个人像被抽帧似的安静。
非黑即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句话没有一个人对Joanne说过,却默认知悉。这种被动的感觉对于karkarina似乎并不陌生,当年她在废寝忘食地考律师资格证的时候,也曾埋在臂弯短暂休息的几分钟里,梦回那个敢为被误解的同伴挺身而出争辩的时刻,然后再次睁开了眼睛,又是熟悉到茫然的档案和题海。这暂且可以当作某种铺垫——为日后的凯旋造势,为未来的成功奠基。但平心而论——这一连串的铺垫已经够让人失去守法的热情和热忱了。看起来,眼前的法条和自己期许的未来毫无关系。
“纯粹”,太理想主义了。正是因为Karkarina看到过那对绿意森然的眼睛,看到过某种似曾相识的纯粹和热忱,才更难以开口说出那句正确到惨不忍睹的话。
现实是如此消磨人心。
思绪翻来覆去,Karkarina原本打了腹稿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劳驾,能拉我一把吗?”Joanne有点虚弱地说,“这栏杆上的暗纹硌得要命,我腿麻了。”她正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如果没人帮她,那么她会像一张从打印机里溜走的A4纸一样滑倒在地。Karkarina颇为人道主义地拉起了年轻人的胳膊。嗯,肌肉恢复了不少,起码身体还是健康的。
果然还是没法骗过专业人士。Joanne惋惜地摇了摇头,腿麻得直咧嘴。
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钱总有花光的那天。Karkarina恢复了平日里的专业,尽管对方没给咨询费。“你总要做好打算。”
Joanne慢慢萎缩到了露台的角落。说真的,就不能来一场合法海啸把全世界的钱刮到我这里助我追梦吗?
不能。女人冷酷且现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