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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的回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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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河边很安静,只有水波轻拍堤岸的声音,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

遥香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头,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她今天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又刚刚结束医院的工作,肯定累坏了。

我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着,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但这种痛感,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真实,无比……清醒。

是的,清醒。那些被遗忘的、属于另一个“我”的记忆,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坚硬而突兀地存在着。它们与我作为“天川薰子巡查部长”的二十几年人生记忆交织在一起,混乱,却又奇异地开始融合。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在夜色中依然能清晰感知其温热的深黄色徽章。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段截然不同人生的门。

闭上眼,让思绪沉入那片刚刚复苏的记忆之海。

首先浮现的,是更遥远的过去——属于“魔法硫磺”的起点。

那时候,我刚转学到那所中学。京都的腔调,略显冷淡的性子,加上我那时确实对结交新朋友兴趣缺缺(或者说,不擅长),让我在新班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习惯了独来独往,课间要么看书,要么望着窗外发呆。我觉得这样挺好,清净。

然后,花菱遥香出现了。

不,她不是“出现”,她本来就在那里,像一颗自带光源的小恒星,温暖而耀眼地存在于那个班级的中心。她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笑容永远那么灿烂真诚,对谁都抱有天真的善意。起初,我对这种过于外放的热情是有些敬而远之的,甚至暗自觉得有点“吵”。

但她偏偏注意到了角落里沉默的我。

“天川同学,你的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我刚刚好像漏记了一点。”

“薰子(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我名字了),便当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煎蛋卷?虽然可能有点焦……不过我还有滑子菇配菜。。。。。。”

“喂喂,别总是一个人嘛,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听说新出了限定口味的布丁哦!”

她像一股不容拒绝的暖流,自然而然地渗透进我划定的界限。她的友好不带任何目的性,纯粹得让人无法讨厌。我开始习惯课桌上偶尔多出来的手作饼干,习惯她凑过来问问题时身上淡淡的、阳光一样的气息,习惯她在体育课时明明自己跑得气喘吁吁还要回头给我喊“薰子加油!”

是她,用那种笨拙却无比坚韧的热情,一点点融化了我自我封闭的壳,把我拉进了那个有她、后来还有小夜的小小圈子。我从没告诉过她,对我来说,那段刚开始的友谊,是多大的救赎。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需要她那毫无阴霾的光亮,照亮我原本有些灰暗单调的少女时代。

所以,当魔物出现,当那个自称瓦兹的生物选中她成为魔法品红,当她带着那种熟悉的、燃烧着保护欲的眼神看向我和小夜时……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成为魔法少女?听起来很荒谬。但如果是和遥香一起,如果是为了保护她眼中的这份温暖和笑容,那么,挥舞拳头,张开护盾,承受伤害,似乎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魔法硫磺。这个名字,这份力量,与其说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正义,不如说,从一开始,我的“正义”里,就包含了“守护花菱遥香”这一条。战斗时的勇猛,与其说是天生的好胜,不如说是绝不能在她面前失败的执念。为她挡住攻击时,心里想的不是牺牲,而是“幸好,伤到的不是她”。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我说不清。

或许是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回眸瞬间,或许是在她毫无防备靠在我肩上睡着时的安宁侧脸,或许只是她某次对我说“有薰子在,真安心”时,那纯粹信赖的眼神。友情之下,渐渐滋生出了更多、更复杂、更让我自己都感到慌乱的东西。那是朦胧的,不敢深究的,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心脏的爱意。

我把它藏得很好,用“无所谓”的语言,用冷静,用“只是同伴”的伪装。直到……直到那个失控的吻。被黑化的她按在地上,强势地夺取呼吸时,那瞬间席卷而来的不仅仅是震惊、恐惧和屈辱,还有更深层、连我自己都唾弃的、一丝被掩埋却渴望被点燃的战栗。那之后,对她的关注更加无法控制,却也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被看穿心底这份不见天日的晦暗情感。

这些,都是我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连同那个关于“魔法少女”的奇幻身份一起,被封印在遗忘的角落里。

直到今天,被她带着泪光的呼唤和那些熟悉的细节,强行撬开。

我睁开眼,遥香在我肩头蹭了蹭,发出小猫一样的咕哝声。月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落下浅浅的阴影。她还是那个遥香,无论在哪个世界。

而我呢?

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遇到魔法少女,没有遇到瓦兹,自然,也没有遇到那个改变我命运的花菱遥香。

这里的“天川薰子”,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依然争强好胜,依然讨厌认输,但那股劲头用在了更现实的地方。因为身体素质好,也肯吃苦,在警校里就成了佼佼者。毕业后,凭着出色的成绩和一股狠劲,居然被选入了特警队。那一年,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高强度的训练,真实的危险任务,枪林弹雨,生死一线。我立过功,二等功,勋章现在还锁在老家房间的抽屉里。但也受过重伤,一次突击行动中从高处坠下,左腿胫腓骨骨折。

伤愈后,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不再适合特警的高强度突击任务。于是,我转到了普通公安系统,成了第七区警署的一名巡查部长。日常是巡逻、处理纠纷、抓捕小偷小摸、和电信诈骗斗智斗勇、应对各种市民的求助和抱怨。比起特警生涯,平淡了许多,有时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无聊。

但我骨子里那点不服输和对自己苛刻的劲头没变。射击训练,我总是主动加练到最后;格斗训练,即使对手是男同事也照样直接撂倒;处理案件,总是冲在最前面,就像今天追捕酒驾司机一样。同事们说我“拼”,署长说我“勇猛有余,细致不足”,小林他们则总是为我这种不顾自身的风格担心。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了。一个因为受伤而离开一线、却依旧用高标准要求自己的警察。心里偶尔也会有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总归归于“可能是对特警生涯的怀念”或者“工作压力”。

现在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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