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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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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林念的日子是从一杯温水开始的。
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闹钟响。她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喝三口温水。然后坐起来,花十秒钟适应清晨的眩晕感——这是她身体最差的时刻,血压低,四肢发软,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需要预热才能运转。
六点三十分,洗漱。
六点五十分,出门。走路去公司。二十分钟的路程她要走三十五分钟,因为中间要停下来喘两次气。
这就是"林念"的生活。
普通。缓慢。像一条流速极低的河。
但河底是有暗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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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搬到这座小城是三年前的冬天。
她记得那天下着雪。她从一辆长途大巴上下来,背着一个旧背包,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羽绒服。她的头发刚剪短,黑框眼镜是在车站旁边的小店花十五块钱买的。
她看起来像一个刚到小城找工作的普通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火。铺天盖地的火。然后是水。冰冷的、温柔的水。一只手按在她的心口上。那只手的主人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清。
然后是黑暗。
很长很长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超越人类认知范围的存在。它包裹着她,像海水包裹一颗沉入深处的石子。
她在那片黑暗里待了多久?
她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她在一片荒野上。冬天。雪。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灰色羽绒服,背包里有现金、一张□□、一部新手机。
还有一张照片。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但她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
照片上的男人——
她叫不出他的名字。
不是忘了。是嘴唇动不了。每次她试图说出那个名字,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不是物理上的阻挡——是一种更本质的封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设了一道锁,把和那个名字相关的一切——声音、触感、温度——都锁在了门的另一边。
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眼睛。记得他看她时的表情——冷的外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但她说不出他的名字。
这让她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几乎疯掉。
她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用指甲在地板上反复刻那两个字。刻了擦,擦了刻。手指磨出了血。但那两个字在她的手下扭曲、变形、最终变成毫无意义的划痕。
她甚至写不出来。
说不出。写不出。只能记住那张脸。
像是有人允许她记住思念,但不允许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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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深渊。
林念第一次意识到"它"还在的时候,是来到小城的第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