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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门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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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了。白日里刮得脸疼的风,到了这时也只剩下几缕,钻进棚里,带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沈昭宁蜷在角落里那堆干草上,毫无睡意,睁着眼,盯着头顶被经年烟火熏得发黑的棚顶。

马芳白天那句“别太显眼”,这会儿还在耳朵边打转,字字清晰。

她知道他说得对。乌恩其打量她和那几匹病马的眼神,一整天都像钩子似的,在她身上提溜着转,任谁看了都知道那刀疤脸底下没藏着好心思。这马场看似辽阔,实则步步是看不见的陷阱。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草场深处,毫无征兆地,猛地拔起一声狼嗥。那声音粗粝、悠长,带着原始荒野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沈昭宁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嗡”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四肢一片冰凉。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黑暗的角落里呼应着响起,高高低低,隐隐约约形成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主马厩方向猛地炸开了锅。

男人的怒喝声、杂乱奔跑的脚步声、马受惊后尖锐的嘶鸣、还有沉重的身体撞上木栏的闷响……所有声音混作一团,炸雷般滚过营地。火光乱晃起来,映出人影幢幢,惊慌失措。

“狼!是狼群摸进来了!”

“抄家伙!快去喊乌恩其老爷!”

沈昭宁的棚子在马场最偏的地方,平日里最是清静,可这会儿却成了砧板上的肉。那些狼叫声越来越近,风里卷来一股腥臊的味儿——那是狼身上的,她从前只在动物园隔着玻璃闻过,现在直往鼻子里钻。

不行。这棚子外面那扇破木板门,连只饿急了的野狗恐怕都拦不住,何况是成群结队的饿狼。

沈昭宁猛地从干草堆上坐起,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急速地在棚内扫视——地上除了几根拨弄草料的细柴棍,空空如也。她心里狠狠一沉,绝望感扼住了喉咙。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进来。

沈昭宁喉咙一紧,没叫出声。

是马芳。他手里攥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硬木棍,一头削得尖尖的。他没看她,而是迅速侧身,将耳朵紧贴在门板的缝隙上,屏息凝神,捕捉着外面一切细微的动静。

棚子里昏暗,只有远处主马厩方向慌乱晃动的火把余光,勉强勾勒出他绷紧点侧脸。那双平时总低垂着的眼睛,此刻亮得慑人。

沈昭宁看着他,狂跳的心并未立刻平复,但奇怪的是,那股灭顶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慌,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一些。棚子里不再是她独自一人面对逼近的利齿和黑暗。

外面的骚动达到了顶点。乌恩其气急败坏的骂娘声混杂着清脆的皮鞭声,大部分晃动的火把和嘈杂的人声,都朝着狼嗥声最密集的东南方向涌去。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被彻底抛在了身后,陷入更深、更彻底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

一声压得极低的、带着试探和不耐的呜噜声,就在棚屋外几步远的那个大草料堆后面响起。

近得沈昭宁几乎能想象出,那畜生的爪子轻轻踩在冻硬的土上,发出细微的“嚓嚓”声。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风,混杂着食肉动物口涎的气息,丝丝缕缕,从门板下那道宽大的缝隙里,顽固地渗了进来。

沈昭宁的呼吸停了。

马芳动了。

他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迅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两块燧石。他没撕自己身上那件袍子——那袍子袖口、下摆早已烂成絮条,再撕就真没法穿了。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地面快速逡巡,随即捡起几根散落的、用来捆扎草料的旧麻绳,又从角落摸出一块不知何时遗落在那里的破布碎片。

他动作快而稳,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用破布缠紧木棍的尖端,再用麻绳死死捆着。“待着,别出声。”他转向她的方向,用气音急速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沈昭宁紧绷的神经上。

说完,他不再耽搁,猛地拉开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

沈昭宁几乎是扑到了门边,眼睛死死贴着那道缝隙。

月光很淡。她看见马芳背对着棚屋,挡在门前。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草料堆投下的阴影边缘,两点幽绿瘆人的光点,正缓慢地、充满威胁地逼近,喉咙里持续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是头孤狼,肩背耸起,体型不小。

马芳没退。

他左手稳稳举起缠着破布的木棍,右手将两块燧石用力一擦。

嚓。几点细碎的火星迸溅出来,落在浸透油脂的破布上,闪烁一下,熄灭了。

那狼趁机又向前欺近了半步,呲出森白的牙。

马芳抿紧唇,再次用力擦击燧石。更重,更急。

嚓!呼——!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破布和麻绳,迅速蔓延成一小团颤动的火焰,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映着火光的、亮得骇人的眼睛。

那狼明显顿住了,逼近的脚步停下,眼眸里闪过野兽对火焰天生的忌惮与权衡。

马芳将燃烧的木棍在身前的空气中猛地横向抡开,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同时喉咙里迸出低吼。他整个人的姿态完全变了,平日里那种沉默的气息荡然无存,此刻像一把猛然出鞘的刀,所有的锋芒炸裂开来,毫无保留地与黑暗中的绿眼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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