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1页)
马蹄的闷响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雪中摇晃。马芳抓住沈昭宁的手腕就往旁边一扯——不是继续向前冲,而是折向右侧一堆半人高的废弃车架和破毡堆里。
两人几乎是扑进去的。木架发出轻微的呻吟,积雪簌簌落下来。马芳用手挡了一下,把雪挡在她头顶。然后用身体把她按进车架与一捆杂物形成的夹角里,自己半跪在外侧。
沈昭宁的脸贴着他冰冷的皮袄,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稳得不像话。她自己的心却像要撞破肋骨。
她咬住下唇,透过木架的缝隙盯着外面。
火把的光近了。
来的是三个披厚毡袍的鞑靼兵,腰挎着弯刀,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皮囊,走路时晃荡着发出水声。他们骂骂咧咧地踩着雪,径直走向那片毡帐区——是沈昭宁和马芳原本计划藏身的地方。
“这鬼天气……”拎皮囊的那个抱怨道,“巴特那家伙非让咱们来这破地方转一圈,能有什么逃奴?”
“少废话。”走在最前的像是个小头目,语气不耐,“傍晚乌恩其管事就打过招呼,这一片盯紧点。再说了,巴特早瞧上那小媳妇了,咬定人藏在附近,谁敢不听?”
他们举着火把,开始挨个检查那些半塌的破毡帐。火光照亮积雪覆盖的残破轮廓,也照亮了他们腰间刀柄上的冷光。
沈昭宁喉头发紧。这片地儿荒僻且堆满杂物,是他们观察许久选定的第一处中转点。现在巴特却直接调了人来搜。
马芳的呼吸轻下去,几乎听不见。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更远处,那里才是营地真正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原野和林子。但中间隔着一片雪地,毫无遮挡。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只是不能让她看出来。
只能等。
三个鞑靼兵检查得很随意,用刀鞘捅捅毡布,踢开几块冻硬的垃圾。拎皮囊的那个甚至解开裤子,对着雪地撒了泡尿,热气在寒风里腾起白雾。
“没人。”小头目似乎也懒得再深入,“回去交差吧。这冷得……”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沈昭宁刚想松半口气,却见那小头目脚步忽然顿住,火把朝他们藏身的这堆杂物晃了晃。
“那堆破烂,好像有人动过?”他眯起眼。
旁边一人凑近看了看:“雪盖着呢,没脚印啊。”
“过去瞅瞅。”
脚步声再次逼近。
沈昭宁感觉到马芳贴着她后背的身体绷紧了。她手抠进身下的冻土,指甲里塞满了冰碴子。巴特那张脸从脑子里浮上来,她胃里翻了一下。
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最外层的破毡布上。
就在这时,远处营地中心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夹杂着马匹嘶鸣和人的呼喊,在风雪夜里显得突兀而清晰。
马芳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却也不是稳操胜券,出发前他特意弄松过马厩后栏,可会不会乱、能不能引开人,全凭天意。
三个鞑靼兵同时回头。
“怎么回事?”
“听着像马厩那边?”
小头目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杂物堆。远处的动静更大。他挥挥手:“走,过去看看!”
火把的光迅速远去。
杂物堆后,沈昭宁和马芳一动不动。她听着那脚步声远去,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冻得发麻的脸颊隐隐刺痛。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点光彻底消失,远处的喧哗声也渐渐平息。
马芳先动了。他极缓慢地探出半个身子,听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走。”
两人钻出来,身上落满了雪。沈昭宁腿发麻,踉跄了一下,被马芳扶住胳膊。他没立刻松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又蹲下去,把她靴筒里灌进去的雪往外拨了拨,重新扎紧裤脚。动作很快,手碰到她脚踝的时候,隔着皮子都能感觉到凉。
“能走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