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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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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念头一扎下来,就再也没散。

天快亮时,沈昭宁几乎没合眼,眼底泛着一圈青黑,人反倒醒得透亮。马芳已经不在帐内。破毡布盖着的马鞍,还摆在原处。

她轻轻掀开,指尖抚过肚带内侧那道磨薄的痕迹——皮子是新的,划痕却旧,边缘毛糙得厉害,像是被粗石反复蹭过。

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准备。

她抿了抿唇,慢慢把毡布盖回去。

白天照旧喂马、清马厩。乌恩其没再让马芳驯野马,反倒派他去修营地西侧快塌的围栏。那活儿沉,耗时长,又在明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瞭望哨的眼。

沈昭宁去领马料时,其其格斜她一眼,将豆料袋狠狠掼在她脚边,几粒豆子滚了出来。“汗王赏的,可别喂瘦了。”

她声音不大,偏偏能让边上挤奶的妇人们听见。有人低低嗤了一声。

沈昭宁弯腰拾起皮袋,没抬头,也没作声。掂了掂,分量比往日又轻了一截。克扣已经成了惯例,流言也从没断过。

她抱着豆料往回走,目光暗暗扫过马场边的哨塔、堆废料的棚子,还有远处那条覆着薄雪、向东南弯出去的车辙印。

傍晚马芳回来,旧袍子的肩膀处磨破一块,里头羊毛露了出来。沈昭宁正缝着件羊皮坎肩,抬眼看了他一下。破口边上的毛硬邦邦戳着,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样,补来补去还是破的。

马芳没说话,只默默把肉汤和粟米饼吃完,将木碗随手搁在一边。沈昭宁放下手里的针线,把补到一半的坎肩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他只瞥了一眼,依旧没动

“西边围栏外半里,有条浅沟。”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帐篷里将熄的火堆上,声音压得极低。

“开春雪化了会汇成小河,往东南流。沟边有灌木枯苇,能藏人。就是开春以后,巡逻的马队常往那边绕,说有獐子去喝水。”

沈昭宁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马芳没望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什么家常小事:“瞭望哨每半个时辰往西边转一次。换岗那半刻钟,东边哨位看不见西边沟沿。”

她放下针线,心跳快了些。

那儿正是他今天修围栏的地方,是他扛了一天木料、顶着风换来的消息。他一直在记地形,记规律,就因为昨夜她随口说过,要“准备好认路的法子”。

“马场往南,”她也压低声音,几乎贴到地面,“五十里内都是几个小部落的草场,地界乱,巡逻也散。再往南靠近边墙,才有俺答本部的固定哨卡。只是春天……各部要挪牧场,路线说变就变。”

马芳转过脸,昏暗中,他眼睛很亮。

“你大概知道他们往哪移?”

“不全清楚。”沈昭宁斟酌着,“东边兀良哈人往年春牧往东北,离我们要去的方向远。西南那片碱滩水不好,一般部落不肯去,但……说不定会撞见零散游骑,或者私盐贩子。”

“盐?”马芳一下抓住了这个字。

“嗯。草原缺盐。大同那边官盐管得严,私盐贩子铤而走险,拿茶、布跟蒙古人换盐。他们走的路都偏,专绕开大队人马。”她顿了顿,“真遇上了,或许能搭句话。再不济,也能跟着他们的脚印走。”

马芳半天没出声。

火堆里最后一块干牛粪“啪”地迸开,溅出几点火星。

“碱滩走不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从前有人走过,没回来。马会垮掉,人也容易迷方向。白天日头毒,夜里又冷。私盐贩子心更黑,见了东西就敢下手,杀了人,连个影都不留。”

一股冷意爬上后背。

沈昭宁没说话。目光在他肩上磨破的地方停了停,很快又垂下去。

“那……绕开碱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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