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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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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外那点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沈昭宁蜷在干草堆里,耳朵还支棱着,听到的只剩下风声。

天亮了些,灰白灰白的,冷得很。她撑起身子,从屋里破洞往外瞅——草堆旁空了,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正被风刮起的土一点一点的盖住。马芳已经走了,跟昨晚来的时候一样,悄没声的。

沈昭宁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开始收拾。腰间那块粗面饼又硬又凉,掰下一角放进嘴里,得含一会儿软了才能嚼下去。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胃里一抽。

白天的活儿照旧。乌恩其背着手晃过来,脸绷得像块风干的牛皮。他在枣红马跟前站了半晌,那马瘦得肋条根根分明,但眼神活泛了些,见人走近,耳朵机警地转了转。

乌恩其看了半天,又哼了声走了。

沈昭宁低头拌着草料,木勺在槽里划拉出单调的声音。心思却飘到昨天晚上棚外那个人身上,还有他右肩上那道旧疤——颜色发白,边缘皱缩,像地里翻出来的老树根。前几天牵马的时候,他左边小臂外还有一道新鲜的擦痕,血丝混着泥灰,结了层薄薄的痂。

她又想起今天看见的,袖口衣裳上那道口子,比昨晚又大了些,风直往里头灌。

沈昭宁咬了咬下唇。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真守了一夜?自己伤也不管,袖子破了也不补,就那么回去了?

史书上的马太师,一身伤病是常事。可那是以后。现在,他只是个半大少年,一场发炎的高烧,就能要了他的命。

她手里的木勺停了停。

然后沈昭宁想起昨晚马芳挡在前面时,火光映着的侧脸。想起那碗温热的马奶。想起他耳朵红的样子。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拌草料。

大腿还得抱。偶像还得养。总不能让他现在就废了。

就当……投资。

喂完马,清理完厩栏,有那么一小会儿没人盯着。沈昭宁端着涮洗的木盆往后头荒地走,眼睛飞快地扫过砾石坡下那一片乱草。她蹲下身,假装系松了的草绳带子,手指头探进草丛里,掐下几片苦蒿的嫩尖,又飞快地拽了两把贴着地皮蔓生的地锦草,塞进袖口暗袋。起身时,瞥见远处监工晃动的皮帽子,她立刻低下头,端着盆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

回到废料棚,她才把那些草叶子掏出来。没有家伙什,就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另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小心砸。苦蒿的汁液渗出来,空气里漫开一股清苦气,混着地锦草折断后乳白的浆子。她揉了一小团黏糊糊的草泥,用洗干净的破布片仔细包好,塞进干草堆深处。东西简陋得可怜,管不管用,心里没底。但总比没有强。

下午,马群回来了。马芳走在侧后方,套马杆斜扛在肩上,步子稳,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马群和四周。沈昭宁正补一个漏水的皮囊,抬头时,恰好看见他走近。

他脸色比平日更暗,嘴唇抿成一条线。左边小臂上那道伤果然还在,周边红肿着,渗出的脓液黏成了硬壳。右肩旧疤附近的肌肉,随着他牵马的动作,能明显看得出有些不自然。

马芳把马赶入围栏,拴好头马,收拾鞍具。经过她棚屋前时,脚步没停,左手却极快地在门口柴堆旁一放,像是掉了什么东西。

等他走远,沈昭宁才挪过去。柴堆旁躺着几朵小花,花瓣单薄,颜色却是那种扎眼的紫,在这满眼灰黄的荒原上,亮得有点不真实。花茎很短,断口新鲜,像是刚从什么石缝崖边硬抠下来的。

沈昭宁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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