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马显能(第1页)
“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突然炸开。沈昭宁正抱着干草往槽边走,脚步一顿,草屑从胳膊里簌簌往下掉。
东边水槽围栏那儿已经堵了一圈人,个个缩着脖子。监工乌恩其正站在中间,左脸那道疤涨成了紫红色。他脚边还跪着两个马奴,背上衣服抽烂了,渗了血。两人抖得不像话。
“废物!全是没长眼珠子的废物!”乌恩其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跪着的人脸上。
“这才几天?啊?三匹打蔫儿,‘黑云’今早直接趴窝了!那是首领过了眼的马!它要是蹬了腿,老子把你们剁了喂狗都顶不上!”他又是一脚踹在近前那马奴肩窝上,那人闷哼着歪倒在地,蜷起身子,半天没动静。
沈昭宁心口一紧,手指抠进干草粗糙的茎秆里。
她目光越过人群缝隙,扫向围栏里头。几匹马没精打采地垂着头,最里头那匹通体乌黑、格外俊俏的,此刻侧躺在地上,肚子一起一伏,喘气声重得沈昭宁离这么远都感觉能听到,嘴角拖出黏白的沫子,眼神有些散了。
沈昭宁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肺热?喘症?她在那些边关杂记、马政旧档里好像见过类似的记载。草原春天,冷热没个准数,牲口最易染病。要是更厉害些的毛病,照眼下这情况除了硬扛没别的法子,十有八九得折。
她偷偷瞄了一眼乌恩其的脸色。
这位监工大人显然也明白。丢几匹普通的马还能糊弄,首领点名要的“黑云”要是死在他手上,他那点监工的位置怕是坐不稳。这怕变成了火,烧得乌恩其眼珠子发红,鞭子又扬了起来,带着风声往下劈。
“乌恩其老爷!”
沈昭宁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声音嘶哑,带着点豁出去的颤,却硬生生截断了鞭子的去势。
围着的奴隶们齐刷刷扭头。乌恩其举着鞭子的手停在半空,眯起眼,刀疤脸转向出声的方向。
沈昭宁放下那捆草,从人群边上走出来。破袍子空荡荡挂在她身上,脸上发僵,步子却稳。她一步步走到离乌恩其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垂下眼,姿态放得低。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我为什么要出头?我是不是疯了?
乌恩其古怪地打量着她。那眼神刮过她脸的时候,沈昭宁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记得她。记得她前几天被他罚过一顿饭。而且他在看她的眼睛,像是把她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沈昭宁感觉他在找什么东西,好像某种不该出现在一个女奴身上的东西。
“你?”他嗤了一声,鞭梢在空中虚划一下,“喊老子?活腻了,想换个死法?”
“奴婢不敢。”沈昭宁吸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声音稳了些,“奴婢……或许能试试,治那几匹病马。”
四下里陡然一静。
只剩病马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卷过草棚的呜咽。
沈昭宁能感觉到背上落着好多道目光,凉的,麻的,刺人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怀疑有人在她心里面敲鼓。
乌恩其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像听了什么顶荒唐的笑话。
“你能治?”他往前踏了两步,高大的影子笼了下来,“小娘皮,你才来几天?喂个马都喂不利索,跟老子扯能治病?你当老子这儿是耍把式的地方,还是你皮痒得想找抽?”
鞭梢几乎戳到沈昭宁的鼻尖。
那股子血腥混着皮革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沈昭宁的腿肚子有点发软,但她硬撑着没动。
不能退。
她知道,这一退,乌恩其没处撒的火,指不定烧到谁头上。那两个马奴已经半死不活了,再挨几鞭子,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而且……
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马厩那边。
马芳不知何时停了手里的活,正朝这头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定定地落过来。
沈昭宁心里忽然有点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