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首之约(第1页)
安平的到来让愚园路的老洋房更加热闹。雨眠已经是个小少女,会抱著弟弟哼走调的歌,会在父母忙碌时像个小大人般照料。陈屿的训练从未停止,只是时间调整得更合理——清晨五点起床,六点前回家陪家人吃早餐,周末必有一天完全属於家庭。
“爸爸,你为什么总是学这些?”十岁的雨眠某天清晨撞见他对著沙袋练习肘击,好奇地问。
陈屿停下动作,用毛巾擦汗:“为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想伤害你们,爸爸知道怎么保护你们。”
“可是老师说,遇到坏人要报警。”
“报警需要时间。”陈屿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而保护家人,有时一秒钟都不能等。”
雨眠似懂非懂,但记住了父亲眼中的认真。后来她学跆拳道,练得比谁都刻苦,教练夸她有天赋,她只是笑笑——她没告诉任何人,每次踢腿时她都在想:我要像爸爸一样,保护想保护的人。
顾佳的茶厂在第五年实现了真正的盈利。她不急不躁,拒绝了所有快钱诱惑,固执地守著那片茶山,守著那些跟著她的妇女。有次钟晓芹去茶山看她,两人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顾佳泡著新茶,忽然说:“晓芹,我有时会梦见许幻山。”
钟晓芹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不是想念的那种梦。”顾佳望著远山,“是梦见他还在,我还是那个许太太,每天算计著怎么挤进太太圈,怎么维持表面的光鲜……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现在呢?”
“现在?”顾佳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比任何时候都舒展,“现在我坐在自己的茶山上,杯里是自己种的茶,儿子在城里读著喜欢的书。踏实。”
钟晓芹举起茶杯:“敬踏实。”
“敬我们。”顾佳与她碰杯。
那一年,顾佳四十二岁,眼角有了皱纹,手上长了薄茧,但眼睛里有了二十岁时不曾有过的光芒。
王漫妮四十五岁那年终於遇到了对的人。对方是个建筑师,离异无子,喜欢她工作室里那些修復好的古董首饰,更欣赏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婚礼很简单,就在“时光里”工作室,来的都是这些年互相扶持的朋友。
婚后王漫妮没有要孩子,和先生一起经营工作室的共享空间。到她们五十岁时,从那里走出了十七个女性创业品牌,有的做手工皮具,有的做有机食品,有的做儿童教育。她们管王漫妮叫“王老师”,管钟晓芹叫“推荐人阿姨”,管顾佳叫“茶仙子”。
一个无形中形成的网络,就这样织成了。
时间来到2040年,孩子们都长大了。
雨眠20岁,继承了父亲的学习能力和母亲的温暖,在常青藤读建筑,却总在视频里说:“爸,你教我的那些应急知识,我教给室友了,她们觉得可酷了。”
安平十七岁,是个沉默但靠谱的少年。高考前夜,陈屿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是我整理了一辈子的东西——从野外生存到投资原理。不一定都用得上,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爸,”安平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是不是总觉得世界很危险?”
陈屿想了想:“不是危险,是变化无常。我希望无论世界怎么变,你们都有应对
的能力。”
“那如果……”安平迟疑,“如果有一天你和妈妈不在了呢?”
陈屿笑了,拍拍儿子的肩:“那这些就是爸爸留给你们的鎧甲。”
2055年,顾佳六十五岁,体检时查出了早期乳腺癌。
手术前夜,钟晓芹和王漫妮在医院陪她。三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挤在一张病床上,像年轻时那样说著悄悄话。
“说实话,有点怕。”顾佳在黑暗里轻声说。
“怕什么?”王漫妮握住她的手。
“怕万一……子言还没结婚,茶厂的新品种还没上市,还有好多事没做。”
钟晓芹转过身,面对她:“佳佳,记不记得三十岁那年,你觉得天要塌了?”
“记得。”
“后来天没塌,你反而站得更高了。”钟晓芹的声音很温柔,“这次也一样。你会好好的,我们还得一起喝茶到八十岁呢。”
顾佳在黑暗中笑了,眼泪滑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