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剧终(第2页)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只有他们俩。雪落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小雨。”
“嗯?”
“这一世,我圆满了。”苏大强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改了命,有了钱,有了家,有了你。够了。”
沈小雨抬起头,望著他。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柔和,皱纹也浅了:“强哥,有您,我才晓得什么叫活著。”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爱,有满足,有不舍,也有释然。笑得眼角都是纹,但眼里的光,亮亮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层白,头髮白了,肩膀白了,像一夜白头。但谁也没动,就这么坐著,像两尊依偎的雕塑,静静地,守著这夜,守著这湖,守著这即將到来的离別。
远处別墅的灯光温暖明亮,窗內人影早已散去,只有走廊灯还亮著,昏黄的一盏。那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他们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掛。
苏大强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像放电影:前世的孤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老去。穿越时的惶惑,像掉进深井,四壁光滑,爬不上去。头一回炒股的激盪,心跳如鼓,手心出汗。沈小雨怀孕的欣喜,她小腹微隆,眼里有光。孩子们出生的感动,那声啼哭,像天籟。资產破亿的平静,哦,破了。破十亿的淡然,嗯,还行。破百亿的无谓,不过是个数字……
最后停在今晚的全家福上。那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也许笑背后有算计,有比较,有不甘,但至少,那一刻的笑是真的。
这就够了。
人生在世,求什么呢?不过是灯火可亲,家人閒坐。
他都有了。
“小雨,回吧,你该冷了。”他说,声音有点倦。
“再坐会儿。”沈小雨说,声音糯糯的,“我想和您多待会儿。”
“好。”
雪还在下,月光还在照,太湖还在沉睡。远处传来隱约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梦里的回音。
这一对相差三十六岁的夫妻,就这么依偎在冬夜的湖边,像两棵互相支撑的树,根缠在一起,枝叶靠在一起,共同抵挡著岁月的风雪。
他们知道,往后的路不会太平坦。钱多了,是非就多了。子女们会有矛盾,会有算计,会有爭吵。吴非和朱丽心里那点不甘,早晚会冒出来。苏明哲的董事长不好当,压力山大。苏明成能不能撑起三亿,还是个问號。苏明玉性子冷,能不能融进这个家,也难说。
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这个家,有今夜这场雪,这轮月,这片湖。
这就够了。
足够了。
【尾声】
三个月后,2022年3月,春分。
苏大强在睡梦里安详地走了。医生说是心臟衰竭,走得很平静,没受罪,像片叶子,悄悄落了。
葬礼办得隆重,来了很多人,有商界的,有政界的,有媒体的,黑压压一片。子女们哭得伤心,吴非和朱丽互相搀扶著,眼泪流了又流。苏明哲致悼词,几次哽咽,念不下去。苏明成哭得最凶,像个孩子,朱丽扶著他。苏明玉没哭,只是静静站著,但眼睛红了,肿了。
沈小雨没哭,她只是静静立在墓碑前,望著照片上苏大强的笑脸。那照片是她选的,苏大强笑得开怀,眼角纹路深深。她伸手摸了摸照片,冰凉的,石头的质感。
葬礼结束,周律师公布了苏大强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信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火漆封著,印著苏大强的私章。
“给我的家人们: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別难过,人终有一死,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走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