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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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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新地瓜了咳咳!”

有人说:“还等什么,反正天快明了,咱们现在就下地吧!”

各队队长采纳了这个意见,立即大声呼喊着本队要去的地点,要大家赶紧回家拿上家伙下地。

社员们欢欣鼓舞,立即往家跑去,麦场上转眼间人便光了。

我们队去的地方叫西洼。一队人到了那里,薅秧的薅秧,刨地瓜的刨地瓜,干得热火朝天。有人见了新鲜地瓜实在忍不住,就一边干活一边大嚼起来,惹得队长喝斥连声。

到天亮的时候,二亩地瓜全刨了出来。我们把它捡成高高的一堆,队长估了估总量,决定每口人分十斤。接着,他手执秤杆,按照会计报出的数目,一家一家称给。凡是分到地瓜的人,都是急急跑回家去。不大一会儿,村里便升起了一股股浓浓的炊烟。

因为我姐已经出嫁,我们家只分了三十斤。我挎回家去,无意中说了这情况,到了我娘把地瓜煮熟端上桌的时候,我姐神色黯然道:“这地瓜没有我的。”

我娘说:“怎么没有你的?在家挣了一年,才走了几天?”

因为我姐的这句话,尽管那地瓜很甜很香,但我却吃得无滋无味。

吃过饭,我姐便钻到东屋里藏着。我说:“姐,地震怪紧的,你到防震棚里去吧。”

我姐说:“砸死就砸死,反正我也活够了!”

听她说出这种话来,我心里有万般难受,但也不知怎么样劝她才好,只好由她去了。

这天各队提前收了地瓜,下地干活时有人又提出了新建议:反正地震要来了,一不做二不休,也吃一点花生,吃一点黄豆吧。于是,有的队长也不请示池长耐了,擅自批准了社员的要求,带领大伙又去收这两样庄稼。把花生分到手,人们煮了吃,炒了吃,吃得满口余香。有的人家会过日子,还把它磨成糁面,炒熟了装在布袋里用擀面杖擀,用这种简易方法榨出油来,每顿饭都用来炒菜吃。黄豆呢,主要的吃法是先做一顿豆腐解解馋,然后将剩下的零吃零用。

欲望一旦释放出来,那便是无止境的,尤其是在这种大难即将来临之际。人们吃这些庄稼还不过瘾,便又琢磨着吃酒捞肉。二队一个姓马的汉子首先杀了自己的一头猪,一家人饕餮大吃起来。受他的感染,许多人家也马上行动起来,有杀猪的,有杀羊的,有杀鹅的,再吝啬的也杀它一只鸡。

有了好菜,酒便是必不可少的了,许多人便拿上地瓜干子去供销社代销店里去换。我们村代销店里存有两缸酒,在一天之内全部售光。第二天代销员推着酒篓再去提来,当天晚上酒篓又是底儿朝天。人们鼓动代销员再去提,但第三天公社里已经没有存货,提不来了。

买不了正儿八经的酒,瘾头特别大的人便去寻找替代品。有人去赤脚医生那里要来酒精,拿水兑淡了喝。这办法传开去,大队卫生室里立即人头攒动,本来不多的一点酒精立即被抢得净光。有人嫌兑多了水没有劲,就少兑或者不兑,结果发生几起喝了酒精头疼呕吐甚至眼睛失明的事件。

池长耐身为一村之长,对这些事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去河南岸的高岗上一遍遍地喊话,让人们不要这么疯狂;还召集各队队长开会,让他们一家一家做思想工作。但这一切均不奏效,人们照样猛吃猛喝,仿佛吃了这一顿就没有下一顿似的。池长耐气急败坏地说:“失控了,奶奶的失控了!”

我们家没有猪杀,这勾起了我爹的不愉快回忆,他又开始埋怨我娘头些天不让杀猪,偏偏让那猪跑了。我娘自知理亏,便决定杀别的以做弥补。但我们家没有养羊,也没养鹅养鸭,只有四只鸡。我娘便一天一只,杀了犒劳我们。

那天,我娘和我姐正一块儿薅着鸡毛,我姐的媒人孙二女人突然来了。母女俩都不好意思,都红着脸不知所措,孙二女人却提出让我姐跟他回杮子园。

我娘说:“人家不屑要了,你又往回领。要是再叫他们撵回来咋办?”

孙二女人说:“不会的不会的。让她回去这是他们家的意思。这几天,我那侄子急得直跳,说地震快来了,人快死了,还管她是不是破货,先睡她几天再说!”

我姐立马恼了:“他这么说呀?这么说我就不回去!”

孙二女人说:“我侄子话说得难听,可你到底是已经身怀有孕。你不借这时机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就把孩子养在这里?”

我娘也劝我姐:“就是,人家都不嫌乎了,你自己还耍起了小性子。你快收拾收拾,吃了饭跟你叔走吧!”

我姐便不吭声了,继续帮我娘薅鸡毛。待把鸡薅净,我娘炒了让孙二女人吃下,我姐便挎了个小包袱跟着孙二女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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