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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夏桃

一场小雨过后，夏至到了，天气便渐渐闷热起来。城郊的桃花落了满山，早已过了花期最盛的时节，鲜少再有人上山赏花。其实凋零的花还没有那么容易枯黄，可人们却纷纷认定只要花一落，那便归为尘泥了。世人总一厢情愿用他们的视角看待万物，自然是见不到内里真正的美好的。

这天恰是艳阳高照的好天，盛夏的热浪还没有袭来，有温暖的风缓缓吹动着嫩绿的树木，空气中仍是带着一丝花的香甜，却也夹杂了青草和泥土的淡淡腥味。

雨蝉见容若总是待在书房编撰那书籍，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她深知容若的性格，怕他变得抑郁，便好说歹说地拉着他去了城郊。

那埋头读书的锦衣公子自然是不甚乐意的，毕竟这编撰耗时很长，他等得起，但季子和远平却时间不多了。想要博得皇上的赏识岂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达成的事？所以，他得全身心专注在编撰上，自然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可转头再一看雨蝉期盼的眼神，想到也是很久没与她好好相处过了。从开始编书起，她就默默地守在他身边。他从来不担心没有墨；一伸手便能够到一杯温茶，不烫口也不凉；肩膀酸痛的时候，已经有她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按揉了。

这么想来，容若倒是真的想感叹一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世人都说他自出生便衣食无忧，前程似锦。却都不清楚他要什么，然而卢儿懂他。无论是深夜的红袖添香，还是疲累时鼻尖掠过的卢儿身上的一丝香气，都是他想要的陪伴。

“去吧，就去一会，不会耽误太久的。”雨蝉抱着容若的手臂，附在他耳边说道。

去吧，那便去吧。

“这满地粉红的桃花瓣真的好美啊！”雨蝉感叹道。一眼望去，满山桃花树虽然已不见花枝满缀，但山坡却全被桃花铺成粉色，由深粉色渐变到淡粉色，这是世间再手巧的织娘都织不出的花毯。

容若怔怔看着漫山遍野的花瓣，脑中苦苦思索的儒学也顿时消散如烟，心情忽然明朗起来，随手拾起一朵小花，说道：“若是有酒，那可就是极致享受了。”

“啊，瞧我这记性！出发前还仔细叮嘱疏桐要带好酒壶的，怎么一转眼就忘记了呢！”雨蝉忽然惊呼，一脸懊悔。

“说起来，疏桐不愿意来吗？”容若有些诧异，这小孩心野得很，知道他们要出门，怎么会不跟过来呢？

雨蝉掩嘴轻笑：“我又做了些桃花糕，便让疏桐帮我送去给文嘉大人了。”

原来是这样。疏桐和文嘉两人都差不多年纪，但文嘉总有些木讷，疏桐就经常逗趣他，不弄得小胖子脸红就不罢休。然而玩归玩，疏桐可宝贝着文嘉呢！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立马就念着要给文嘉看看，动不动就跑去文嘉的小院子。

记得有一回文嘉来渌水亭玩，容若就说：“文嘉，你若是受不了疏桐，尽管告诉我。下次我就不让他去了。”

木讷的小胖子忽然就急了，红着脸支支吾吾说：“没有，没有的事。疏桐……他很好的。”

容若见他这般模样，竟一时语塞。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升起，却又被他生生按下去。怎么可能呢？两个男孩子。他忍不住自嘲地摇摇头。

“喵……喵……”

这山上有猫？

雨蝉和容若都纷纷四下观望，却并未发现有猫的踪迹。然而猫叫却依然飘**在空气中，且一声比一声急，听上去无比痛苦、凄厉。

“在树上！”雨蝉忽然抬头看见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大概只有两个手掌大小。因为桃树枝常年无人修理，所以树枝长势极乱，小猫便卡在了树枝中，挣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