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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拜师
暮春三月，和风日暖。
“少夫人，要不先回吧？殿试不比寻常乡试，这一折腾，定然就是一天。”疏桐轻声劝说道。
雨蝉高挽着发髻，一根玉石通透的发簪牢牢固定住三千青丝，眉目如画的女子安静地站立在城门下，微微蹙着眉，再如何端庄贤淑的体态也掩饰不住她内心的焦躁不安：“疏桐，你说，容若应该可以过的吧？其实不过也没关系，只怕会让老爷夫人失望罢了。”
小孩儿单纯地眨眨眼，他哪里懂得殿试的难易？此刻见少夫人如此焦急，也只好拣些好听的话说:“公子天资聪颖，举世找不出其二，定然吉人天相，少夫人，还是回去吧？这太阳马上当空了，到时候，怕是热得不行呢。”
“再等等。”雨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眼神灼灼地看着紧闭的宫门，恨不得将那铜墙铁壁盯穿。
殿试在保和殿举行。
此刻时辰尚早，皇帝还未到，应试者们便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你一句他一句，倒也热火朝天。
这个说：“据说那位贾公子的字可谓是又一位王羲之啊，那个西南李府的老爷专让他写了一贴字，字字千金啊！”
那个说：“和亲王府的小世子自幼便饱读诗书，便如当世曹植，七步成诗，可谓才华盖世啊！”
人群里又有人不服气，扬声道：“你们那些固然个个才华横溢，但要我说啊，纳兰府的公子，那才叫惊采绝艳啊！据说年纪轻轻的，便已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于是人群又是一阵哗然，那人眉飞色舞地继续，倒不像是来参加殿试的人，那派头，若是手里有块醒木，怕就是一位出色的说书人：“可能有人说，他再厉害，不也就是个文弱书生吗？那你们可就错了，这位纳兰公子啊，骑射亦是天下无能匹敌，这才是文武全才啊！”
一时间，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他们口中惊为天人的纳兰公子此刻正手执一卷书经，站立在殿中不起眼的角落。
“不论外界如何吵闹，你依然偏安一隅，公子此等气节，倒是让老夫生出几分敬佩。”一道声音朗朗而至。
容若合上书，注意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佝偻着腰，但整个人精神矍铄，浑浊的眼里闪着狐狸般狡黠的算计。容若可清楚得很，这样的一个老者，站在保和殿里，可不会是参试者，必然是朝廷重臣，或是哪方权贵，万万不可得罪，于是做足了礼数，深深作了一揖：“先生谬赞，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老者眼神中闪现一缕精光，高深莫名地笑道：“老夫字原一，号键庵。”
玉峰先生……徐乾学？！容若无比惊怔地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者，他可是内阁大学士啊！顿时郑重起来：“恕学生愚昧，未能认出内阁大学士。”
徐乾学摆了摆手，道：“能在这么快时间里认出老夫，可见纳兰公子眼见之高啊。你可好奇为何老夫认得你？”
容若心里确实暗自思量着，他与徐乾学素未谋面，但对方却能认出自己，中间必然有个人在牵线，至于这个人是谁，容若心中已经明了，应该就是那祭酒徐文元了，然而，面对徐乾学，他依然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学生不知，莫非有谁向先生提起过学生？”
徐乾学看向容若的目光越加满意，连连点头：“正是。纳兰公子文采斐然，文章皆有令人眼目清新之感，正合我口。”
容若见此，马上就明了了，这徐乾学传说为人并不怎么样，然而确实腹中有墨，近年来与父亲走得很近，应该是想站稳在父亲心中的位置，正巧徐文元又像他推荐了自己，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攀附父亲的好机会。
于是立马更进一步道：“听闻内阁大学士正收学生，不知可否拜您为师？”
嗯，是个明事理的人，到底是大家族的公子，见过的世面多。徐乾学心里无比欣喜，表面上则波澜不惊，甚至有些老泪纵横的模样，涕感淋漓：“呵呵，老夫能在有生之年收到公子这样的学生，死也无憾啊！”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扯着袖袍掖了掖眼角。
容若嘴角微翘，自是不动如山，翩翩如玉地向老者行了个拜师大礼，恭敬不失礼数。认徐乾学为师于他而言并非坏事，至少可以给自己省去很多精力与时间。虽然自己厌恶这样虚伪的关系，然而要想变得强大，这就是最好的捷径。
此时，太阳已升至当空。
城门口的佳人坐在疏桐问手工摊的老爷爷借的竹椅上，脸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却紧张不减。她身旁的疏桐则站着，满脸通红，衣衫全部湿透了，继续进行第无数次劝说：“少，少夫人……咱们……先回去吧。”
雨蝉侧头瞥了一眼疏桐，见小孩儿浑身湿漉漉地跟池塘里捞起来的一般，心里忽然觉得无比愧疚。雨蝉啊雨蝉，你单单顾着自己了，还得让别人跟着受罪！
春日的中午，就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人们容易犯春困，都躲在屋子里睡大觉呢，谁愿意出来呀。只有街上还摆着零零散散的小摊子，摊主也是托着腮帮子，眼睛耷拉着，口水都快顺着微张的嘴角流出来了，偶尔一阵风吹起摊上挂的铜铃，清脆的叮当声会让他们狠狠地打个激灵。
雨蝉回眸，望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城门，轻叹道：“算了，疏桐，我们回去吧。”
热得神思恍惚的孩子听见这话，顿时打起了精神，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应道：“诶诶，好。少夫人您再等一下，我把这椅子还给刘伯。”说完，似乎怕雨蝉反悔，迅速搬起椅子就溜，连被狗追都没这么快过。
孩子的精神到底比大人好，这么令人困倦的天还能跑来跑去的，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雨蝉望着疏桐快如脱兔的身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