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第22周(第2页)
在泽铯上班,以往到家的时间,我却还没下班。而且,周末也会要求加班,虽没有相关规定,却已形成了某种规律。这种加班强度在游戏行业并不是个例。
这份工作,是我调整了技术方向后的新起点。这个行业,由于泛娱乐性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而且不成功便成仁。偏偏独角兽少有。资金投入难,盈利难,相应地,对员工的要求就更高。如低工资,高工作时长,服从性和职场潜规则追随劣质决策和管理。进入行业之初,我看到了技术方向的巨大潜能,实际从事生产,才发觉市场混沌得无所适从。
以上种种,我自知已不太经得起折腾,对于下份工作,保留多于期待。具体到公司,又需要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尚未得知。
我最终拿到三个面试,收到一个offer。对方压低了2k,提出签约三年,试用期六个月,转正前薪资打八折。
我没有接受这个offer,试用期的工资只比泽铯高出一点,可这个offer在外地。更主要的是,公司名声不怎么好。网路上说,有人试用期内项目结束,主管让其旅游放松,回来后却发现上级以脱岗为由认定试用期不合格。接不完的外包是行业常态,流水的试用期是地方特色。
不值一提的是,面试官对我的能力并不满意。面试在网上进行,许是考虑到诚信,对方要求我打开摄像头,却也只有我开着摄像头。一系列技术问题我回答的并不好,我接受算法刷题,却不喜面试八股文。至于对方点着我没做过的问,没有做过就是不会,那就是大多都不会。面试结束后,我欲挂断,却听见对面有人问面试感觉如何。
“是个女神呀。”我求职的岗位少有女性。
“能力呢?”
“不咋地。”
HR发放offer,这让我倍感意外。我没有立即同意,提出需要几天时间考虑一下,毕竟在外地。对方自然应允。
对于去外地工作,是否留在那个城市,是无法回避的问题。我打算把脱兔带去,启动资金亦构成问题。这些年,我没有在工作中存下钱。传说中程序员的工资很高,作为这个行业偏下游的从业者,我只能说不算低。可我开销亦不低,私以为从事这个行业就有一定的物质保障,而工作强度大,和减压消费一脉相连。
妈妈不反对我去外地,她觉得我可以试试,不行再回来。可她反对我把脱兔带去。道理很简单,一个人的单间好租,可带上狗,免不了要开着车,以及整租,想想都头大。
初入职场,我对白领生活抱有很大幻想。工作这些年,公司所在地段,楼下饮食的选择余地,薪资的负担能力,业余时间的窘困,让我认识并接受现实。
一个不抱有期待的工作,对于一个没有意愿承担责任的人而言,不足以成行。
我年逾三十,在最能折腾的二十来岁,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事业。在泽铯工作时下不保底地激情投入,在我满是赤字的账本上,画下了最后一笔,将额度透支了个干净。
我无法继续逃避人出于本能的渴望,我想要稳定的工作,想要不加班,想要住在家里,想要出行便利,想把养狗的不便通通剪除。自从儒伊辞职,我离群索居,一心投诸工作,无家人关怀,少与朋友来往,身边只有脱兔。脱兔已经八岁,除去我不上班的日子,它孤零零地在家太久。它将步入晚年,身体会渐渐不好,可我生命的齿轮却越来越吃力,偏偏还看不到半分减缓的可能。
自从在儒伊看到兴趣与职业重叠的可能,我对前路一无所知,却无所畏惧。因为相信自己决策的正确,我离开得义无反顾,不愿留下半分留恋。转岗虚幻,虽有不得已的缘由,却也势在必行。从小到大,我都是自己拿主意,少有出现偏颇,可这无限拉长的战线,让我开始踌躇。我自知无法像以前那般不计代价地投入,至少现在不行。我需要喘息,更需要时间。任何要求高时长的工作,意味着我只能充当螺丝钉,受制于平台。
当我放弃了该行业一个难以得到的offer,便意味着我放弃了这个行业的整片森林。三十岁很年轻,现在人的寿命都很长。可三十岁的人也不再如朝日,我以为我能够不停试错,能够继续折腾,可我已至力竭。如若社会要求的是投诚,是被工作无下限的纠缠,事到如今才认清这一点的我,前狼后虎,进退维谷。树木到了一定年岁主干粗壮,枝繁叶茂。可人到了一定年岁,现在的生活是我儿时以为的那般吗?同龄人又都如何?周围人又都如何?儿时的我看不到成年人的困境,成年后的我也未能成功去到彼岸。
过去七年,我一心追求事业,原因在于我认定事业是我人生的保障,对此不疑有他。向来,我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锚定目标,全力以赴。二十五岁未能如愿,这并不打紧。一个孩子对未来的假想,期许的成分更多。那些我想要拥有的,未如愿的由事业保证,既遂的,大多铺就了事业这条路。把二十五岁这一期限往后延长,并不构成问题。
可在力竭之前,我就质问过自己,倘若最后一刻才取得成功,终其一生,是否值得?答案是,即使对半,那也是不值。所以事业这条路,我走的彻底,却也惘然。我无法抗拒地竭尽所能投入,上学时占据大把时间的爱好,现已束之高阁,小说、电影、电视剧,均抵不上专业书籍、网络课程的收益。沉没成本的确不参与重大决策,可如今已是惯性使然。我沉沦在追求事业的安定感中,任由生命之树枝枯叶落。
我偶尔会想起儿时看过的一则《一千零一夜》故事。旅人在一个又一个村落的慷慨款待中不知餍足,最终落得一无所有。我不时扣问自己的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以防在前进道路迷失。我从未怀疑生活到事业的这一恒等推导,是否真的充分必要。当我身心难以为继,前方必然的落败才迫使我回头验证。对事业的追求,除去成就感的回馈、自我价值的实现,初心在于其对生活的保障。可在追求事业的路上,瞧瞧我生活中还有什么不能舍弃、又有什么真正保住!
我放弃了阅读,放弃了娱乐,追求最大化投入以换取最大化收益。过去十年,我已魔障,只落得蹉跎。无论如何,事业无法为生活提供保障,那我就去谋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