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悔意(第1页)
苏时礼病倒了,吃的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夜半时分,燕鹤轩被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寂静的黑暗中狂跳。声音是从对面床铺传来的。他顾不得脚伤,跌撞着扑到苏时礼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床上人的状况。
苏时礼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却在不自觉地颤抖,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的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发白,呼吸声粗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时礼?苏时礼!”燕鹤轩的声音染上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他伸手去碰苏时礼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比睡前更加骇人。
“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苏时礼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随即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
“该死!”燕鹤轩低咒一声,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颤抖,几次才解锁成功。他第一个打给了陈昊,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陈昊!苏时礼烧得更厉害了,意识都不清了!我得送他去医院,你快过来帮忙!”燕鹤轩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什么?!我马上来!”陈昊在那头显然也被惊醒了,立刻回应。
挂了电话,燕鹤轩看着床上痛苦蜷缩的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给宿管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请求放行和帮助,然后又翻出苏时礼的外套,想给他穿上,可苏时礼浑身软绵绵的,根本配合不了。燕鹤轩自己脚踝钻心地疼,动作笨拙,急出一身汗,才勉强将外套裹在苏时礼身上。
“坚持住,马上就好……”他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苏时礼,还是在安慰自己。
几分钟后,陈昊和得到消息赶来的宿管一起冲进了宿舍。看到苏时礼的样子,陈昊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搭把手!”宿管经验丰富,立刻上前帮忙。
燕鹤轩想亲自背苏时礼,被宿管拦住:“你自己脚还伤着,别添乱!我们来!”
最终,由宿管背着苏时礼,陈昊和燕鹤轩一左一右护着,一行人急匆匆地下了楼。宿管提前联系好的校内应急车辆已经等在楼下,载着他们一路风驰电掣驶向最近的医院。
深夜的急诊室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时礼被迅速推进了诊室。
医生检查后,面色凝重:“高烧接近40度,伴有寒战,呼吸急促,初步判断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疗。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
燕鹤轩站在诊室门口,听着医生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肺炎……
他想起苏时礼在雨中湿透的单薄身影,想起自己那些伤人的话语和冰冷的对峙,想起他倔强地说“没事”然后独自走向雨中的背影,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拄着拐杖支撑。
陈昊扶住他,低声说:“燕哥,别慌,现在送医院了,医生会有办法的。”
办理住院手续,缴费,等待苏时礼被送入病房,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燕鹤轩一直紧绷着,眼睛死死盯着急诊室的门,直到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上面躺着的苏时礼已经挂上了点滴,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安静得仿佛没了生气。
他被推进了单人病房。燕鹤轩和陈昊跟了进去,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让他们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苏时礼微弱的呼吸声。
燕鹤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苏时礼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因为呼吸困难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和透明的输液管,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心疼抓住了他。
他宁愿苏时礼像之前那样用冰冷麻木的眼神看着他,甚至用愤怒的语气指责他,也不愿意看到他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在凉亭里说那些混账话,如果他没有任由苏时礼淋雨,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
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燕哥,苏时礼会没事的。你先坐会儿,我去买点水和吃的,顺便……是不是该通知一下燕叔叔和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