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第1页)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以晴还在刷牙。
三下,很有力,停了一秒,又三下,是那种笃定的、知道里面有人一定会开门的敲法。
他把牙刷放下,用毛巾擦了手去开门,门开了,是露露,书包背在身上,头发还是扎了两个揪,不过今天扎得很整齐,比昨天好,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抬头看他,"哥哥,送我上学。"
不是问句。
林以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傅潮生已经在了,站在树旁边,手里端着杯水,"你妈呢?"他问露露。
"她去帮人搬东西了,"露露说,"说台风要来了,王婆婆家的东西要提前收进去,她去帮忙,"她往林以晴和傅潮生依次看了一眼,"所以我来找你们。"
"你平时怎么上学的,"林以晴问,"你妈不送你?"
"她要上班,"露露说,不是抱怨,就是陈述,"我自己走的,或者跟阿明他们一起,他爸爸有时候骑车送他们,我也跟着坐,"她停了一下,"但你们更好,离学校近,而且,"她想了想,"而且你们两个长得都好看。"
林以晴没想到这个理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地笑了,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么小就会拍马屁了。”
“不是嘛,就是很好看,尤其是这个白白的哥哥,”露露嘟着嘴,抓住林以晴的衣角,往下扯了扯,“好不好嘛。”
林以晴笑的合不拢嘴,这小姑娘能屈能伸的样子,和他上海小侄女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轴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今天是没有什么事情,但是车是这个哥哥的,要去的话你得巴结他。”
说完他指了指傅潮生。
傅潮生还端着水杯,“这边小孩子的事情,你不想管就我去送,你前两天到处跑,今天想休息可以就在家休息。”
林以晴低下头看了看露露,“没事,我可以带着她,就是麻烦你了。”
听到这里,露露松开了林以晴的衣角,高兴的在原地蹦,“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看来是很开心了。
蹦完之后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个长头发姐姐去哪里了?”
傅潮生把水杯放下,"玲玲今天不在,"他说,"上班去了。"
露露哦了一声,把手里的小袋子举起来,"好吧,这个给玲玲姐姐,昨天说要带零食给她的,"她想了想,"你帮我放着,我放学的时候来拿,然后给她。"
傅潮生接过去,放到走廊的矮柜上,"走吧。"
三个人出了门,傅潮生去推摩托车,林以晴跟着露露走到铁皮门口,早上的光还是斜的,把巷子里的石板地照出一道长影子,巷子两边的墙是灰白的,有几处已经有了青苔,墙角堆着一户人家昨晚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渔网,橘色的,在早上的光里很亮。
巷子对面有老人坐着,一个老婆婆,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捻着什么,看见露露过来,用方言说了句话,露露脆生生地用方言回了,老婆婆往林以晴那边看了看,又说了句什么,露露回头对林以晴说,"她问你是不是住望潮居的那个上海来的。"
"是,"林以晴说,"她怎么知道。"
"岛上都知道,"露露说,理所当然,"我们这里来了外人大家都知道,何况你住了一段时间了,"她顿了一下,用方言对老婆婆说了句什么,老婆婆点头,对林以晴说了句话,林以晴没听懂,往露露那边看。
"她说你气色好,"露露翻译,"说上海来的人到了岛上都变好看了。"
林以晴笑了一下,问她:“谢谢在这里怎么说?”
傅潮生昨天没有教他这个,不过之前几次和他说谢谢,傅潮生都说不用。
露露示意他蹲下来,然后趴在他耳边说,"to-siā,多谢。"
林以晴直起身,对老婆婆说,"to-siā。"他尽量保证自己的发音是准确的。
老婆婆听见了,眼睛弯了一下,用方言说了句,露露听完后扑哧笑出来,"她说你说得不对但是很努力。"
傅潮生把摩托车推出来,停在巷子口,发动了,引擎声在早上的巷子里响了一下,林以晴先坐上去,然后把露露抱起来放在他前面,露露坐稳了,两只小手往前扶着前面傅潮生的腰,坐得很正。
林以晴坐到最后面,三个人这么一坐,傅潮生在最前面,露露在中间,他在后面,他的位置反而最宽松,但路不是很平,石板路有起伏,摩托车走在上面会颠,颠了几下他往前扶了一下,手搭在傅潮生肩上,稳住了,然后松开,重新扶回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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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前走,出了巷子,路宽了一点,两边的墙退开,变成低矮的院子,院子门口有人在忙,一个老伯蹲在门槛上修什么东西,手边放着工具,看见摩托车过来抬了一下头,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去。再往前,有户人家门开着,里面传出来锅铲声和油的气味,是在炸东西,香味在早上的空气里飘得很远,露露往那边嗅了一嗅,"阿婆家在炸油条,"她说,"她每天早上都炸,卖给码头那边的人。"
"你买过吗,"林以晴问。
"买过,"露露说,"她的油条很脆,但有时候油放多了,"她想了想,"不过还是好吃。"
路转了个弯,码头出现了,还远,但已经能看见那边的动静,有渔船停着,桅杆在早上的光里是深色的,几根竖在那里,码头边上有人走动,说话声和搬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隐隐传过来。路边有个男人推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几箱东西,走得很稳,经过他们的时候用方言跟傅潮生打了个招呼,傅潮生回了一句,车没有停。
露露往码头那边看了看,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傅潮生回了她,两个人就这么用方言说起来,林以晴在后面,一个字都跟不上,只能听见语调,露露说话快,傅潮生慢,一来一回,偶尔露露笑了一下,又说,傅潮生嗯了一声,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