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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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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潮生在院子里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院子里散落的浮标和渔网,隔着走廊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林以晴昨天晚上看星星看到多晚,他不知道,他自己先回去睡了。

他没有去敲门。

向导这个工作他做了五年,带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那种一落地就嚷嚷着要安排行程的,有凌晨三点发消息问明天几点出发的,也有什么都不说只要他带着走的。他见过太多人把"休假"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忙碌。

林以晴不一样。

这个人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傅潮生不确定是什么事,但他看得出来,那件事比"休假"重要得多。

他把一张渔网搭到院子的竹竿上,在矮凳上坐下来,摸出手机看了看天气——晴,无风,下午有零星阵雨,概率不高。岛上的天气预报不总是准,但今天云层的走向和预报吻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随即是开门的声音。

林以晴出来了,换了一身米色的短裤和短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傅潮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没有收回视线。

两天的太阳把林以晴的脸晒出了一点颜色,鼻尖和颧骨上浅浅的,不是红,是那种被海风吹过之后才有的暖。他低着头翻那本小本子,发丝垂下来,阳光打在上面,有一点红棕色的光,他自己不知道。

傅潮生其实这两天一直没怎么敢正眼看他。

说不清楚从哪里开始的,第一天在码头远远见到的时候就有点——他说不清楚,就是那种让人不太好意思多看的脸,五官没什么具体的破绽,但凑在一起,是会让人想再看一眼的那种。

他把视线收回来,往别处放。

林以晴继续翻着小本子,抬起头,看见傅潮生,顿了一下。

"你没出去?"

"没有。"傅潮生往厨房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我妈留了粥和糕,还热着。"

林以晴进厨房盛了粥,端出来坐到矮木桌边。他吃饭的时候在看那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又合上了,把笔夹在上面。傅潮生没有问他在看什么,继续整理手边的浮标绳子。

吃到一半,林以晴抬起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就在家。"

"那我自己出去转转。"

傅潮生看了他一眼,"去哪?"

"码头附近。"林以晴说,"看看就行,不用跟着。"

傅潮生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低头继续整理绳子。

林以晴把粥喝完,把碗放回厨房,拿着小本子出门了。

铁皮门带上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一下。

傅潮生把手里的绳子放下来,往铁皮门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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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晴出门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做什么。

他来鸢尾岛的真实原因,是受一位老同学的委托。那位同学在三亚的一家公益法律机构任职,三个月前接到了鸢岛几户渔民的求助——岛北面的一家旅游地产开发公司,在申请海域使用权的时候,把用海范围划进了这几户渔民祖传的作业区域,而整个审批过程没有依法公示,渔民从头到尾不知情,等他们发现自己的捕鱼区域被人圈了,开发商的施工船已经到了。

案子的核心不复杂:行政审批程序违法,渔民的知情权和陈述申辩权被侵犯。如果能拿到渔民手里那些证明祖传作业区域的历史凭证,再结合审批程序的问题,申请撤销这个海域使用权证,开发商就失去了法律依据。

但案子的难点也在这里——凭证在渔民手里,渔民不开口,什么都是空的。

林以晴在三亚落地的时候,那位同学给了他几个名字,说这几户人家最可能保留着老凭证,其中一个就在望潮村附近的码头边上,姓陈,年纪大,每天上午在码头修网。

这个名字昨天在傅潮生的嘴里说出来过,但林以晴还是打算自己去观察一下看看,不一定要开口,先摸一摸情况。

这是他做案子的习惯:动手之前先看,先听,先感受这个地方的气息,再决定怎么进。

码头这个时间热闹已经过了大半。

早市从凌晨四点开到八点,林以晴到的时候将近九点,鱼市已经散了,剩下几个收摊的,地上有碎冰和鱼鳞的气味,太阳把这些气味都烤得更浓了。

他在码头边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站定,观察了一阵。

码头边停着十几艘船,大小不一,有几艘还没出海,船主坐在船头做事,有修网的,有整理鱼笼的,有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的。这些人大多是五六十岁以上,皮肤深,衣服旧,说话的时候用方言,声音不高,像是不需要被外人听见。

林以晴在人群外围站了大概十五分钟,才慢慢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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