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阴闲坐岁月生香(第1页)
日头移到中天时,阳光透过竹梢,洒下斑驳碎影,廊下的暑气散了大半,只剩荷风送来阵阵清凉。
沈清辞把窗台上晾着的荷瓣收了大半,干透的荷瓣轻脆绵软,攥在手里满是淡香,他小心收进瓷罐,封好罐口,妥帖摆在书架角落,等着下次煮茶时取用。剩下的鲜荷尖,被他细细切了,拌上蜜渍青梅,装在白瓷碟里,当成午后的小食。
谢寻渡早已撤了书案上的符纸笔墨,重新煮上一壶荷茶,茶炉文火慢煨,咕嘟轻响,茶香混着蜜香,飘得满谷都是。雪球颈间挂着那枚小平安符,蜷在两人中间的绒垫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香甜,偶尔爪子轻轻蹬动,像是梦到了追逐蝴蝶的光景。
沈清辞端着蜜渍荷尖,挨着谢寻渡坐下,递一瓣到他唇边:“师父,尝尝看,酸甜爽口,正好解腻。”
谢寻渡微微低头,含住那瓣荷尖,清嫩的荷香裹着青梅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眉眼缓缓舒展:“清甜适口,你调得极好。”
沈清辞自己也尝了一瓣,眉眼弯成月牙,靠在廊柱上,晃着脚尖,望着院中的荷池发呆。日光洒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碧叶亭亭,偶有蜻蜓立在荷尖,风一吹,便翩跹飞起,又落回另一朵花苞上,自在又轻盈。
“师父,你说这谷里的荷,年年都开得这么好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闲适。
谢寻渡执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自我守在这里,便年年如此。只是从前花开无主,风过自零,远不及如今这般热闹。”
从前的碎星谷,只有他一人,万古孤寂,花开叶落,都无人共赏。如今有了沈清辞,有了雪球,一草一木,一茶一饭,都有了温度,连这满池荷花,都似开得比往年更盛几分。
沈清辞心头一暖,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靠着他的手臂。这般安稳的时光,像是浸在蜜里,让他舍不得挪开分毫。他曾历经颠沛流离,尝尽人情冷暖,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日子,不用理会世间纷扰,不用忌惮旁人算计,只需守着眼前人,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等秋日来了,我们采莲蓬,剥莲子,煮莲子羹好不好?”沈清辞忽然抬头,眼底闪着期待的光,把往后的岁月,都悄悄规划进了两人的生活里。
“好。”谢寻渡没有半分犹豫,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秋日还可晒菊,酿菊酒,冬日围炉煮雪,春日栽花种竹,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岁岁年年,四时风物,他都想与身边人一一共度。
沈清辞笑着点头,靠回他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谢寻渡腰间那枚平安符。锦囊软软的,贴着衣料,藏着他满心的期许与牵挂。他忽然觉得,所谓幸福,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样寻常的午后,有热茶,有小食,有清风,有荷香,更有身边人不离不弃的陪伴。
两人闲坐无言,却丝毫不觉尴尬,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淌,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雪球悠悠醒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蓝眼睛惺忪地眨了眨,起身蹭了蹭沈清辞的裤腿,又蹭了蹭谢寻渡的衣摆,撒娇似的哼唧两声,惹得沈清辞轻笑出声。
“小东西,醒了就知道黏人。”他弯腰抱起雪球,把它放在腿上,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方才睡得那么沉,是不是梦到好吃的了?”
雪球似懂非懂,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软糯的呼噜声,模样憨态可掬。
谢寻渡看着一人一狐亲昵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浓,抬手给沈清辞添了盏热茶,瓷盏触手温热,恰好暖了指尖。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柔和,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粉。风掠过竹窗,带来阵阵凉意,廊下的渡心灯还未点亮,却已有暖融融的烟火气萦绕。
沈清辞抱着雪球,看着谢寻渡安静煮茶的侧影,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坚定:“师父,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想一直留在碎星谷,一直陪着你。”
谢寻渡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而郑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交融:“好。”
“天涯海角,我都带你回这碎星谷;世间纷扰,我都替你挡在谷外。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一院荷风,一盏清茶,岁岁常安,永不分离。”
晚风渐起,荷香满袖,茶香袅袅。
廊下的身影相依相偎,腿间的小狐慵懒酣眠,谷中的岁月,平淡却滚烫,简单却绵长。
尘缘漫漫,幸得相逢,此后山河万里,岁月悠长,皆有彼此相伴,再无孤寂。